“你到底是谁？”白栀子盯着他，声音颤颤巍巍。
“你邻居啊。”顾晨笑着，从书包里掏出一副黑色橡皮手套戴上，并拉开第一个抽屉，语气轻松得像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三号档案就在这，记得帮我望风。”
白栀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追问。她看着他熟练地拉开贴着警告的柜门，忽然发现，档案里的字迹很新，墨水还没干透。有人定期来翻这个柜子，就在不久前。
“你经常做这种事？”她问。
“哪种事？”顾晨头也不抬，“戴手套？还是开锁？”
白栀子没有接话，伸手去翻拿档案。可那些纸页都生霉发脆，她的手指一碰，纸屑簌簌而下。然而当她翻到第三层时，指尖又碰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东西“啪嗒”地滚落到地上。
是一盘录音带。金属外壳在昏黄的灯光下反着光。
“上面有字。”顾晨捡起来，看了看，“3月14日？”
白栀子的心猛地揪紧。3月14日，正是她入院的前一天。她一把抢过录音带，握在手心里，金属外壳映出她惨淡的脸。她认得这个日期，妈妈在跳楼的前一天，留下了这段话。
墙角放着一台旧录音机，落满灰尘，顾晨把它搬上桌，插上电，按下播放键。昏黄的指示灯亮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挡在她和门之间。白栀子看见他后背绷紧的线条，心里就忽然明白，他在替她守着门口。
“准备好了吗？”顾晨问。
白栀子攥紧手里的录音带，指节泛白。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还是把录音带递了过去。
“呲啦——”磁带转动，先是一阵沙沙的杂音，像老旧的收音机在调频，然后慢慢清晰起来。
“马尚史，你改了我的名字，改不了栀子是我女儿……”
白栀子膝盖一软，她听见了，那是妈妈的声音，这声音带着哭腔，混着电流的杂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渗入她的骨子里。她感觉呼吸困难，喉咙发紧，这十六年来所有被压住了委屈，全在这一句话里炸开。
“打住。”顾晨按住她的肩膀，激动着又说道，“还有一条，你听。”
暂停后，顾晨又按下播放，录音带继续转动。
“如果我死了，让囡囡知道我爱她……告诉陈医生，千纸鹤里藏着证据……”
白栀子这才发现自己在哭。泪水无声滑落，滴在胸前的笔记本上，晕开一片深色。她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是抓住了顾晨的衣角。她也想喊妈妈，可是喉咙被堵得紧，一个字也挤不出。
顾晨转过身，第一次主动用手臂圈住她。他的心跳透过布料传来，一阵一阵的，比录音带里的喘息更真实。白栀子把脸埋进他胸口，嗅到了阳光晒过棉被的味道。
“嘘……”顾晨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我在。”
白栀子忽然想起五岁那年雨夜。她蜷缩在衣柜里，王楚梅找了她整整三个小时。当养母颤抖的手把她抱起来，也是这样的安抚，这样的温度。原来十六年来，她一直找的，就是这种有人把她抱紧的感觉。
“我要找到证据。”她抬起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好。”顾晨替她抹去眼泪，指尖碰到她掌心的伤口，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还在流血。少年叹了口气，他从背包里掏出医药箱，动作熟练地要为她包扎。
“来，手伸过来。”
“谢谢你。”白栀子第一次跟人主动道谢。
“嗐，客气啥。”顾晨摆摆手，“我们是朋友，你要是对我见外，那我再也不管你的事咯。”顾晨说了一些让白栀子不理解的话，但白栀子也默默承受他这份对待：“嗯……”
白栀子看着自己的手很疼，也看着他的侧脸，看得十分着迷。她又盯着手的这块纱布——绑成了蝴蝶结。白栀子忽然留意到他虎口上的茧子，很难想象，顾晨也没有像王楚梅那么大把年纪。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屏住呼吸，对视一眼。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一下，又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白栀子后背沁出一层冷汗，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了，她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声音也在抖：“走吧。”
“嗯。”顾晨的声音压低了，把录音带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仔细关上柜门，“今天查得够多了。”
白栀子点头。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已经被眼泪浸得皱巴巴的，“陈晓迎”三个字已晕成一团。她想起妈妈那句“告诉陈医生”，心里有了计较，得去找陈晓迎，问清楚妈妈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正要起身，脚尖不知踢到了什么，一张图纸从最底层的抽屉里飘落下来，边角微卷泛黄，折痕深得几乎看不清字，像是被人藏了很多年。
她捡起来展开，看了一会儿，最终有些疲劳，说：“顾晨，我困了……”
她揉了揉眼，又低头看向那张图纸。眉头慢慢地拧紧，指着其中一处折痕，说：“这不是折法图。”
顾晨凑近，轻轻一问：“那是什么？”
然而白栀子眯着眼睛说话，她大胆一说：“这是地图。”
顾晨“哦”地一声，再凑近一点看时，呼吸拂过她的耳畔：“通往哪里？”
“地下密道。”白栀子指着福利院的位置，她声音很轻：“就是我们每天经过的那棵梧桐树下面。”
顾晨的目光落在图纸上，沉默了几秒，忽然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皱眉：“答应我，下次探险把我带上。”
白栀子看着他。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瞳孔似乎有一丝奇异的蓝光闪过，让白栀子想起那天初遇和他在一起看到的萤火虫。
她心里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顾晨，我不怕了。”她说。
顾晨怔了一下，松开手，他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忽然很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现在，让我送你回家睡觉吧。”
白栀子没应声。
就在他俩走出院门后，她被顾晨扶上电动车后座。夜风灌入衣领，白栀子攥着他的衣角，耳边依然传来妈妈那句：“千纸鹤里藏着证据”。她眼睛涩涩的，低头看向怀中的笔记本，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只旧纸鹤，那是妈妈折的，翅膀尖尖的，和她在日记本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证据。她一定要找到。明天，她要去找陈晓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