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只有一天。
第二天，系统准时上线。不，准确地说，它压根没下过线。只是装了一天死。
【打卡成功。今日考勤：已到岗。】
【本月任务：15单捞物试炼。当前进度：0/15。】
【新一轮“微笑服务月”开启。主题：温情河神，贴心你我他。】
我：“……上个月是形象月，这个月是微笑服务月，下个月是不是还要搞个‘关爱客户月’？你当我是海底捞呢？出门左转，隔壁镇有家火锅店，你去挖他们店长来当河神算了。”
系统：【微笑服务月期间，宿主需在服务过程中保持微笑。系统将通过水波感应实时监测。未达标，扣绩效1分/次。】
我：“你还能监测我笑没笑？我泡在水里笑不笑跟服务有什么关系？客户又看不到我脸！”
系统：【客户可感知情绪波动。微笑服务有助于提升客户体验。】
我：“我信你个鬼。你这条鱼都不信。”
我低头看青鱼。青鱼难得配合，朝我翻了个白眼。
行吧。微笑就微笑。谁还不会挤个表情了。我对着水面练了三遍。第一遍，像被人踩了脚。第二遍，像嘴里含了块石头。第三遍，稍微能看，但看久了像要咬人。
青鱼在旁边看着，鱼脸都扭曲了。我知道那是水波晃的，但我单方面认定它在嘲笑我。
“有本事你来。”我指着它。
青鱼真的来了。它把嘴往两边一咧，露出两排细碎的小牙齿。那表情，怪瘆人的。我差点以为它要啃我。
“停！停停停！你这不是微笑，你这是想把我送走。”我连连摆手，“你还是别笑了。你一笑，这条河都不用开灯了。”
青鱼收起牙齿，恢复面瘫。尾巴一甩，拍了我一脸水。
我抹了把脸，认命地开始营业。
微笑服务月第一天，客户是个戴草帽的大伯。他扛着把铁锹从岸上过，走到河边，脚下一滑，铁锹“扑通”掉进河里。
我浮上去，露出一个练了一早上的笑容：“大伯，您掉的是金铁锹，银铁锹，还是铁铁锹？”
大伯愣了一下：“啥？铁铁锹？”
我：“……嘴瓢了。您掉的是金铁锹，银铁锹，还是这把铁铁锹。不对，这把铁锹。”
大伯哈哈大笑：“你这河神，说话跟唱快板似的。”
我：“新业务。还没练熟。您多担待。”
最后大伯拿着自己的铁锹走了，临走还冲我竖了个大拇指。系统判定：5星好评。微笑达标。
我站在水里，松了口气。看来这“微笑服务”也没那么难。只要不说话，光笑就行。我这张脸，不说话的时候，好像还算和善。
结果第二单，翻车了。
来了个年轻姑娘，大概是失恋了。眼睛红红的。她坐在河堤上，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是一条银链子，上面挂着一颗小星星。她盯了半天，一狠心，扔河里了。
我浮上来。捡起项链。一看这姑娘的神情，心里就有数了。
我尽量把声音放轻：“姑娘，你这是金项链，银项链，还是……”
“都不是。”她闷闷地打断我，“就是条破链子。他送的。现在他不要我了。我要它干嘛。”
我张了张嘴。脑海里飞速回忆系统培训内容。微笑服务。温情河神。贴心你我他。
“那……你还要不要？”
“不要了。”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送你了。你拿去沉河底吧。”
我低头看那条链子。小星星湿漉漉地躺在我的手心。银质的，不值几个钱。但擦干净了，其实很好看。
我抬起头，尽力让声音听起来柔和：“那我先帮你收着。哪天你想拿了，再来河边找我。我不沉它。这条链子没做错什么。做错的不是它。”
姑娘慢慢抬起头。她看着我，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你怎么知道不是它的错？”
“因为我是河神。”我笑了一下，“我天天看人往河里扔东西。斧头，手机，戒指，照片。扔的人都说东西错了。其实东西没错。都是人跟人之间的事。”
姑娘不说话了。河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也没去拨。
过了好一会儿，她吸了吸鼻子：“你这河神，还挺会说话。”
我：“职业需要。最近在评‘微笑服务月’。”
她“噗嗤”笑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系统弹窗：【今日第2单完成。客户满意度：5星。评价：河神笑得好憨，但人好好。】
我：？？？
“憨？我哪儿憨了？我这张脸放在河神界，怎么也算清秀了吧！”
青鱼从水底冒上来，吐了个特别大的泡。那泡“啪”地碎在我脸上。水花四溅。
我：“你也觉得我憨是吧？你今晚没饭吃了。莲蓬壳儿都没你的份。”
青鱼尾巴一甩，头也不回地游走了。
我摸着自己那张“好憨”的脸，陷入了沉思。
这河神，当得是越来越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