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亮。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被系统电醒。也没有被青鱼拍醒。我是自己醒的。醒得很自然，像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河水凉丝丝地从身上流过。阳光从水面漏下来，在水底投下一片片淡金色的光斑。水草轻轻摇。几只小鱼从我头顶游过，影子落在我身上，像会动的花纹。
我躺在那儿，没动。
系统出奇地安静。没有打卡提示，没有任务弹窗，没有KPI警告。我甚至有点不习惯。
“系统？”我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我坐起来，点开光屏。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天无任务。请休息。】
我愣了：“啥意思？放假？”
光屏闪了闪。那行字慢慢淡去。再没有别的。
我浮出水面。天很蓝。云很白。河面平得像一面大镜子。对岸的柳树绿得发亮，几只白鹭在浅水里并排站着，细长的腿像画上去的一样。
我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水草味，有野花味，还有一点点从远处飘来的早饭香。岸上的人家升起了炊烟，薄薄的，在晨风里散开。
我站在水里，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慢慢笑了。
“行。今天不上班。老子给自己放一天假。”
我转头去找青鱼。它已经在我身后了。整条鱼泡在晨光里，鳞片闪得跟洒了碎金一样。
“走。”我朝它招手，“今天咱不捞东西。带你去上游转转。听说那边有片野荷花。水浅，太阳好。还能摘个莲蓬吃。”
青鱼摆摆尾巴，游到我身边。我们并排往上游去。水从身边滑过，清亮亮的。河底的石头被冲刷得圆润，五颜六色，像铺了条彩石路。
游过一段窄口。水面豁然开阔。真的有一片野荷花。叶子大得能当伞，粉的白的花苞从水里钻出来，有的已经开了，花瓣上还滚着露水。露珠在阳光下一晃，亮得跟钻石一样。
我游过去，摘了个莲蓬。剥开一颗莲子。苦中带甜。我吃了一颗，又给青鱼一颗。它用嘴接过去，腮帮子动了动。然后“咕嘟”吐了个泡。看表情，还挺满意。
我们在荷花丛里待了很久。我躺在一片大荷叶下面，头枕着手。荷叶替我把太阳挡住了大半，只漏下星星点点的光。我眯着眼，看光斑在水面上一跳一跳。耳边是水波声，风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牛叫。
“青鱼。”我懒洋洋地开口，“你说，人活着图个啥？”
青鱼没理我。它正追着一条小虾玩。那虾左躲右闪，最后“咻”地钻进泥里。青鱼傻了眼，愣在原地。我笑得直拍水。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你一条鱼，懂个啥。”
青鱼转过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才懂个啥。
我笑得更欢了。
太阳慢慢升高。晒得人暖洋洋的。我翻了个身，把脚泡在浅水里。有细小的鱼仔游过来，啄我的脚心。痒得我直缩。青鱼见了，游过来把那些鱼仔全赶走了。我：“你干啥？人家跟我玩呢。”
青鱼不理我，雄赳赳气昂昂地守在我脚边。像条护主的小狗。
我心头一软。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它没躲。鳞片滑滑的，带着水。
“行。你有理。我的脚，只能让你看。”
青鱼甩了甩尾巴。水面“啪”地一声，溅起一小片水花。
那天，我真的什么正事都没干。就泡在荷花丛里，吃莲蓬，晒太阳，看云，逗鱼。系统破天荒地没催。我还以为它坏了。后来点开一看，发现它更新了个新状态：
【宿主状态：休息中。】
【备注：本月任务已完成。允许休息。】
【下次任务开启时间：明天。】
我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明天。
明天，又要开始新的一月。新的任务。新的客户。新的幺蛾子。新的扣分理由。
但没关系。
我有这条河。有青鱼。有这身青袍。有这满河的荷花和莲蓬。有岸上那些愿意往河里扔东西的人，和那些愿意听我说话的人。
我闭上眼，让阳光落在脸上。
“明天再卷。”我小声说，“今天，不卷了。”
青鱼靠在我手边。尾巴一下一下，轻轻扫着水面。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荷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