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闹剧过去后，我的“河神觉悟”提升了不少。
说人话就是：认命了。
既然走不了，那就好好干。把这条河收拾得干干净净，把KPI干得漂漂亮亮。让全流域都知道，白水河不光水清，河神也靠谱。
系统对我的转变很满意，给我连发了三个大拇指表情。我头一回觉得，这系统虽然狗，但鼓励起人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月底。我照例完成月度任务。最后一单，来得不早不晚，赶在太阳快下山的时候。
岸上来了个老人。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手里拎着个小包裹，走到河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然后把包裹打开。
我远远看着。里面是一双布鞋。黑色的。鞋底纳得厚实，针脚密密的。一看就是家里女人做的。
老人把布鞋拿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放进河里。鞋子在水面打了个转，慢慢往下游漂。
我游过去，把布鞋接住。浮出水面时，老人正看着我。
“河神？”他问。
我点点头。
“这鞋，是给我老伴的。”老人说，“她走了三年了。走之前给我做了这双鞋。说等鞋底磨穿了，她就回来。我没舍得穿。一直放着。今天拿来，想请你帮我送过去。让她在那边，也走个安稳路。”
我捧着那双布鞋。水从鞋面上流下来，黑得更深了。
“她叫什么？”我问。
“李秀英。”老人的声音很轻，“木子李，秀气的秀，英雄的英。”
我点点头：“我记住了。李秀英。你老伴的鞋，我帮你送到。她穿着一定合脚。”
老人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眼角的皱纹全挤在一起。
“那就好。那就好。”他慢慢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又看了一眼河面，“河神，你说，人到了那边，还能不能见着？”
我想了想，说：“能。只要你还记着。她就走不了。你记着，她就在。”
老人“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朝我摆摆手，转身走了。步子很慢，但很稳。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要一直连到河对岸去。
我站在水里，捧着那双布鞋。风从河面吹过。水波轻轻荡。我忽然觉得这双鞋很重。比捞过的所有斧头、手机、锄头、金剪刀、银剪刀加起来都重。
我游到河心，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把鞋端端正正放上去。河水从鞋面上流过去，像在替谁试鞋。
青鱼游过来，围着那鞋转了几圈。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这是李奶奶的鞋。”我轻声说，“她老伴让我送过去。你说，怎么送？”
青鱼没动。它把脑袋靠在我手腕上，安静地待着。
我闭上眼。水声在耳边变得很远。我好像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戴着顶针，一针一线地纳鞋底。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嘴里哼着什么调子，像歌，又像自言自语。
我睁开眼。眼泪差点掉下来。但我没让它掉。我蹲下身，对着河面说：
“李秀英奶奶。这鞋，放我这儿。你什么时候来取都行。我不收你钱。你男人说了，你在那边等着。等鞋子到了，你就回来。慢慢走，别急。这河里的路，我熟。不会让你崴着。”
说完，我把鞋摆正了。两个鞋尖冲着一个方向。像一个人，正准备上路。
系统弹窗跳出来：
【本月第15单已完成。任务类型：托愿。奖励：无。绩效：不扣分。】
【本月KPI：15/15。达标。综合评分：B+。较上月提升半级。】
【获得称号：踏实河神。当前成长值：88/100。】
我盯着那个“88/100”。还差12点。就能解锁下一个东西。下个是什么？系统没告诉我。但我猜，可能是一双新鞋。也可能是一盏灯。
我低头看青鱼。
“还差十二点。你说，我能不能凑齐？”
青鱼吐了个泡。那泡在夕阳下金灿灿的，像个小太阳。
我笑了。
“行。下个月，继续。”
我转身往水深处游。身后，那双布鞋安安静静地放在石头上。河水从它上面流过，温柔得像一双手，在轻轻托着它。
天边的晚霞烧得正旺。把整条河都染成了暖色。我游在光里，像在一条金河里穿行。
青鱼跟在我身后。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在河底拉得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