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辞职。
不是冲动。是想了半宿。那红裙子女人说话阴嗖嗖的，系统又支支吾吾，我这心里七上八下，跟揣了块石头似的。我寻思，与其稀里糊涂被卷进什么“命运安排”，不如先跑为敬。上辈子当社畜，辞职还得看老板脸色。这辈子当河神，我连个辞职信都不用写，直接口头申请，不批也得批。
于是我清早起来，饭都没吃，正襟危坐在河底一块大石头上，清了清嗓子。
“系统。我要辞职。”
河底静悄悄的。连条鱼都没游过来。
我以为是系统没听见，提高音量：“系统！我，林满，白水河河神，申请辞职。立刻。马上。今天就走。”
光屏“叮”地弹出来：
【收到宿主辞职申请。正在审核中。】
【审核时长：24小时。】
【请宿主在审核期间继续履行岗位职责。】
我：“24小时？合着你们神仙系统也搞流程审批？我上辈子辞职也就三天交接，你这比我还慢。”
系统：【为保证河段稳定，需对宿主离职后的人员调配进行评估。】
我：“你直说没人接班，我不笑话你。”
系统：【本河段暂未找到继任河神。若宿主坚持离职，需完成“离职交接清单”。】
我：“什么清单？说来听听。”
系统弹出一份文件，我眼前“唰”地摊开一张长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我凑近一看，第一行：
【离职交接清单】
1. 清理河底全部淤泥及垃圾，达到“清澈见底”标准。
2. 安抚本河段所有水生生物情绪，并签字确认。
3. 完成本月剩余15单捞物试炼。
4. 获得至少20条客户五星好评，附文字评价。
5. 向全流域47位河神告别，并获其中30位回信确认。
6. 配合系统完成“河神离职面谈”（时长：3小时）。
7. 签署《河神离职保密协议》《河神行为承诺书》《河神竞业限制协议》。
我：……
“竞业限制？我一个捞垃圾的河神，辞职了还能去哪儿竞业？去隔壁河当保洁吗？”
系统：【竞业限制范围：所有水域。期限：永久。】
我：“永久？我死了连地府都不能去？地府有河！忘川河！黄泉河！你干脆判我下十八层算了！”
系统：【地府水域属特殊编制。不在此协议范围内。】
我气笑了。这系统是懂劳动合同的。比上辈子公司HR还专业。
我深吸一口气：“那我要是不配合呢？直接走。”
系统沉默三秒。
【若宿主自行离岗，将触发“河神失踪”预警。届时，将通报全流域，并启动追踪程序。】
【另，宿主将自动丧失所有积分、成长值、皮肤、称号。且会在每月月圆之夜承受一次电击。持续一年。】
我：“好家伙。还带追杀的。你是系统还是黑社会？”
系统：【系统不是黑社会。系统是制度。】
我颓了。像条被捞上岸的鱼，扑腾不动了。
青鱼游过来。它就停在我面前。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静。我看着它。它看着我。
“青鱼。”我干巴巴地开口，“我可能走不了了。”
它轻轻吐了个泡。然后靠过来，用身子贴住我的手腕。凉凉的，滑滑的。却比任何安慰的话都管用。
我闭上眼。河水轻轻从耳边流过。像在说：别折腾了。你在哪都一样。
我长叹一口气。认命了。
“行。不辞了。干到死。满意了吧？”
系统弹窗：【离职申请已撤销。感谢宿主对白水河的不离不弃。特奖励“踏实河神”勋章一枚。成长值+5。】
我：“……你这就给我发好市民奖了？我他妈刚才是想跑啊！我跑不了了！这跟踏实有半毛钱关系！”
系统：【勋章已发放。不可撤回。请宿主佩戴好，注意形象。】
青鱼在旁边吐了一串泡。我看那泡的节奏，是在笑。
我苦着脸坐回石头上，摸着那枚虚拟勋章。金光闪闪，上面刻着四个小字：“踏实河神”。
我：“这日子。绝了。”
辞职闹剧就此收场。我老老实实当我的河神。该捞捞，该骂骂，该被扣分扣分。日子一天天过。河里的水一天天流。青鱼还在。系统还在。红裙子女人，再也没出现过。
我有时候想，也许那天只是个幻觉。也许什么都没有。但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河面上就起雾。雾里像有影子，又像没有。
我不再去想。
因为，这条河还需要我。岸上的人还需要我。那些往河里扔东西的大爷大妈、小孩网红、小情侣卖糖葫芦的，都还需要一个“河神叔叔”“河神哥”“河神小哥哥”来帮他们捞东西、评理、开玩笑。
虽然这破班又累又没工资。但好像，也还不错。
青鱼游过来，又拿尾巴拍了一下我的脚。
我低头看它：“干嘛？想跟我说什么？”
它吐了个泡。然后转身，往河心游去。
我笑了笑，跟上去。一鱼一人，消失在清亮亮的水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