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功能开了之后，我的日常多了一件事——对着空气说话。
有时候直播间一个人都没有，我也得说。系统说“保持热度”。我说给谁听？给河里的鱼听？结果那帮鱼还习惯了。每次我直播，青鱼就带着一群小鱼仔游过来，在镜头前面晃来晃去。我怀疑它们在抢镜。
后来直播间人气慢慢上来了。从个位数涨到两位数。最好的一次，有八十多个人同时在线。别问为什么。那天断桥河河神在交流区帮我宣传了一波，说我“会整活”。
我会整什么活？我整了个寂寞。那八十多个人，有一半是来看我长什么样的。另一半是来看青鱼的。
弹幕清一色：“鱼呢？鱼怎么不在？”
我：“我是河神还是鱼是河神？你们到底是来看谁的？”
弹幕：“看鱼。”
我：“……那我走？”
青鱼在旁边“咕嘟”冒了个泡，弹幕“唰”地刷起来：“好可爱！”“就这个泡！”“再来一个！”
我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直播。
这种日子过得飞快。快到月底的时候，我正蹲在河底数自己捞了多少单，忽然，一道影子从岸上投了下来。
我抬头。那影子很长，被夕阳拉得细细的。一个女人站在岸边。红色的裙子。长发。光着脚。
我后脑勺“嗡”地一下。
这画面太熟了。熟得我心里发毛。虽然我现在是条河神，不是那个叫苏念的女孩。但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咔嚓”响了一声，像有什么记忆要从水底浮上来。
我慢慢浮出水面。那女人没有看我。她望着河对岸，眼神空得厉害。风把她的裙子吹得贴在小腿上，像一朵开在黄昏里的红花。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水声盖过去。
我：“你认识我？”
“你不认识我。”她终于低头，把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双眼睛灰蒙蒙的，没有光，像这河上最深的雾。
“但你见过我。”她说，“上辈子。”
我攥着水面的手指一紧。
系统忽然疯了似的弹窗：
【警告：检测到高等级存在接近。安全等级：未知。】
【建议宿主保持距离。不要对视。不要触碰。不要回应。】
【必要时可启动强制下潜。是否启动？】
我没有动。我浮在水上，和她相隔不到三米。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腥味。和水草混在一起，像雨后的河滩。
“你到底是什么？”我问。
她没回答。她只是往前迈了一步。光着的脚踩进水里。水面泛起一小圈涟漪。
“我是什么不重要。”她说，“你要记住一件事。这条河，留不住你。你早晚要走的。”
我心里一沉：“走哪去？”
“回你该回的地方。”她的声音更轻了，“或者，去你不想去的地方。”
说完，她身体开始变淡。像一层被水冲走的红纱。风一吹，就散了。只留下河面上空荡荡的，连个波纹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系统弹窗还在闪：
【该存在已离开。安全等级恢复。】
【宿主是否感到不适？】
我：“有点。”我的声音有点哑，“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该信息超出本系统权限范围。无法解答。】
我：“你也有不知道的事？”
系统：【系统为管理工具。不负责解答宿主的命运问题。】
我苦笑了一下。抬头看天。天已经暗了。河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雾。对岸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倒映在水中，像一条发光的链子。
青鱼从水底游上来，停在我手边。它没吐泡，也没甩尾巴。就安安静静地待着。像在告诉我：我在。
我低头看它。
“青鱼。”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怎么办？”
它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它轻轻用尾巴勾了勾我的手指。那力度很轻，像在说：你走了，我就去找你。
我眼眶一热。
“你这鱼，怎么尽说这种话。”我吸了吸鼻子，“你连条正经腿都没有。你能去哪儿找？”
青鱼又勾了勾我的手指。
我笑了。眼泪掉进河里，和雾一起化开。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条红色的河。梦里有个人站在河中央，穿着红裙子，朝我伸手。她说：“回来吧。轮到你选了。”
我惊醒了。满头是汗。河水冰凉，从四面涌来。我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青鱼就贴在我的手边，半睁着眼睛。见我看它，它轻轻摆了摆尾。像是在问：做噩梦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嗓子干干的。
“我没事。”我小声说，“睡吧。”
夜色沉沉。河水慢悠悠地流。我闭上眼，耳边是水流声和青鱼轻轻的呼吸声。那声音，像这世上最安稳的摇篮曲。
可我心里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慢慢靠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