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选结束后第二天，我睡到日上三竿。
没人电我。系统也没弹窗。安安静静的，跟放假了一样。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河底的石头、水草、沙子，全看得清清楚楚。视线好得跟换了副眼镜一样。我还以为自己睡迷糊了，再一看身上，愣住了。
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袍子，变了。
颜色从灰扑扑的旧青，变成了一种很深很干净的青色。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水从上面流过，一点不沾。袖口和领口还多了几道云纹，银线绣的，隐隐发亮。腰带上挂着一枚玉佩一样的小坠子，温温的，碰一下，还带点暖意。
我“唰”地坐起来。
“系统！我换皮肤了？这就是‘青袍’？还真有衣服穿啊！”
系统弹窗：【新皮肤“青袍”已自动穿戴。该皮肤无附加属性，仅改变外观。】
我：“没属性也行！好看啊！我上辈子都没穿过这么高级的衣裳！”
我在水里转了个圈。袍角随着水流散开，像一片被风吹动的青叶。那玉佩坠子跟着晃，敲在腰上，发出很轻的“叮”一声。
青鱼闻声游过来。它围着我转了好几圈，眼神里竟然有点……审视。然后它用尾巴碰了碰我的袍角。一甩。两甩。最后整条鱼钻进我袍子里，又“嗖”地钻出来。
我：“你干啥？检查质量？这料子不错吧？”
青鱼吐了个泡。看表情，像是勉强满意。
我笑了。笑完又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有点太像个人了？我这一身漂在水里，岸上的人看见，不得把我当成唱大戏的？”
系统：【建议宿主保持低调。新皮肤仅在水下可见。浮出水面时，自动隐去。】
我：“还有这种功能？那我不就白换了？谁看啊？”
系统：【可手动关闭隐身效果。是否关闭？】
我犹豫了一下。关了，别人能看见。不关，我自己看不见。那换了个寂寞。
“先开着吧。等哪天心情好了，再关。我帅给自己看。”
那天下午，我穿着新袍子，在河底来回溜达。一会儿游到上游，一会儿游到下游。所过之处，水草自动让路。小鱼仔们跟在我身后，排成一大串，像条会动的绸带。螃蟹躲在石头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拿小眼睛瞅我。河蚌把壳开了一条缝，估计也听说了我换新衣服的消息，想看看热闹。
我游到桥下。阳光从桥洞侧面照进来，在水底投下一片片光斑。我站在光里，低头看自己。青色的袍子，银色的云纹，温润的玉佩。这一身，要是被我上辈子的同事看见，准以为我去横店拍古装了。
“青鱼。”我回头喊，“你说，我这么穿，算不算这条河的门面担当了？”
青鱼正跟一条鲫鱼抢食。听见我喊，它慢悠悠游过来，绕着我转了一圈。然后“咕嘟”吐了个泡。那个泡比平时大。阳光照在泡上，五颜六色的。
我伸手接住。泡泡在我手心停了一秒，轻轻炸开。凉丝丝的。
我：“行。懂了。你说算。”
青鱼甩甩尾巴。那动作，明摆着是“我可没这么说”。
我和它并排往河心游。水波从我们身边滑过，像无数只温柔的手。我想起刚来那天。想起那条破巷子，想起那个红裙子女人，想起第一次捞斧头时樵夫那张贪婪的脸。那时候我以为这世界糟透了。后来我才知道，糟是糟，但也没那么糟。因为还有一条会拿尾巴拍我脸的鱼。
回到河心，我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下。新袍子在水里轻轻飘。我盘着腿，仰头看天。天被水隔着，蓝得发虚，像一块冰透了的玻璃。
系统弹窗又来了：
【新任务已生成。今日：0/1。请宿主尽快完成。】
我：“不是说放假吗？”
系统：【本系统不提供假期。每月试炼任务自1号起自动累计。】
我：“我昨晚才感动得差点哭了。你今天就这样。狗还是你狗。”
系统：【今日目标：完成1单捞物试炼。时间充裕。】
我：“行。你等着。我看看今天哪个大冤种往河里扔东西。”
我浮上水面。阳光真好。河风不燥。岸边一对老夫妻在慢慢走。老大爷拄着拐，老太太扶着他胳膊。两个人走到河边，站定，看了一会儿水。
然后老太太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个很小很小的银镯子。她抬手，想了想，又放下。犹豫了好几回。
我游过去，没有完全浮出来。只在水面上露出半张脸，轻声道：“您别扔。这东西留着吧。”
老太太吓了一跳。但她没跑。她看着我的方向，眯着眼，笑了：“你是河神？”
我“嗯”了一声。
“您那镯子，是家里孩子的吧？给我说个名字。我替您在河里存个念想。不用真扔。”
老太太眼睛湿了。她凑到老伴耳边说了句什么。老大爷也笑了。然后老太太把手镯攥回手心，慢慢摇了摇头。
“不了。这镯子，我留着。等我也下去了，亲手给她戴上。”
说完，她朝我摆摆手。两个老人慢慢走远。
我站在水里，望着他们。风把老太太的灰头发吹乱了，她也不管。老大爷把外套往她肩上披了披。两个人颤颤巍巍地，越走越远，最后拐进了河边的柳树林。
系统弹窗：【今日任务完成。类型：心意疏导。奖励：无。绩效：不扣分。】
我：“你这判定的标准，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不过今天这一单，我喜欢。”
我长舒一口气，正要下潜，忽然听见柳树林那边飘来一句：
“刚才河里是不是有个人？”
“哪有。是水影子。你眼神又差了。”
“我眼神好得很。是河神吧？”
“河神也是你能见的？老糊涂了你。”
声音渐远。笑声也散了。
我站在水里，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然后一仰头，倒进河中。水面合拢，把阳光揉碎。青鱼游过来，用尾巴拍了我一下。那意思大概是：别傻乐了。回家了。
我跟着它，往水深处游去。
青袍飘飘，玉佩叮叮。一条河，一条鱼，一个不太像样的河神。日子还在继续。而明天，还要捞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