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最后一天。
阳光很好。河水清得能看见河底的石头。几只白鹭停在浅滩上，单脚站着，脑袋一缩一缩地打盹。岸边柳树上，知了叫得有气无力，跟快睡着了一样。
我泡在水里，心情复杂。
今天过后，“形象月”就结束了。排名能冲到第几，就看今天最后一哆嗦了。系统从早上开始就神经兮兮的，一会儿弹一个“倒计时”，一会儿弹一个“冲刺建议”。
【距离评选截止还有4小时。当前排名：第5。】
【距离评选截止还有2小时。当前排名：第5。】
【距离评选截止还有1小时。当前排名：第5。】
我：“你别播了。我紧张。你再报下去，我心脏受不了。”
系统：【最后1小时。第4名与您的积分差距为3分。若完成一笔5星订单，可反超。】
我：“说得容易。这大中午的，谁会来河边扔东西？”
话刚说完，岸上“扑通”一声。
我：？？？
我浮上去一看。好家伙，又是那个卖糖葫芦的大哥。这次他一个人，推着车，车上的糖葫芦被太阳晒得有点发软。他正往河里扔东西。定睛一看，是一根竹签子。
我：“大哥，你扔啥呢？竹签子也有金竹签银竹签吗？”
卖糖葫芦的大哥搓搓手：“我寻思帮你凑个单。这不最后一天了嘛。多少是个心意。”
我哭笑不得：“心意我领了。但你扔个竹签子，我这系统都识别不了。你等会儿，我把签子还你，再给你个五星好评信不信？”
系统弹窗：【检测到物品为普通竹签。是否标记为“无效投掷”？】
我：“别！别无效！你给他个面子，算有效行不？”
系统：【无效投掷不计入任务。但可记为“热心群众”。】
我：“……热心群众。行吧。大哥，系统说你热心。下次我让系统给你发个锦旗。”
卖糖葫芦的大哥哈哈大笑。他又从车把上取下一根糖葫芦，往我这边一丢。我伸手接住。
“河神，拿着吃。不是扔的，是请你尝的。刚做出来的，甜。”他说完，摆摆手，推着车走了。
我握着那根糖葫芦，站在水中央。山楂裹着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我低头咬了一口。又脆又甜，酸味刚刚好。
就在这时候，系统弹窗“叮”地一声：
【全流域河神评选结束。】
【最终排名：第5名。】
【获得称号：亲民河神。】
【奖励：成长值+20，积分+10，新皮肤“青袍”已解锁。】
我嘴里的糖葫芦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眼泪就差点掉下来。
第5名。亲民河神。新皮肤。积分加十。这点奖励，放在上辈子，也就够换包纸巾。但这一秒，我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做成了点什么。
不是当河神这件事。是“活成一个人”这件事。
我仰头看天。天很蓝。云很淡。阳光落在河面上，碎成万点金光。我站在水和光的交界处，身上还滴着水，嘴里还叼着半根糖葫芦。像一个从故事书里走出来的、不太体面的神。
青鱼从水底游上来，围着我转了三圈。然后它做了一个从没做过的动作——把脑袋凑到我手边，轻轻蹭了蹭我的手指。
我手一抖。眼泪终于掉下来。滴进河里，连个响都没有。但我知道，青鱼看见了。
它摆摆尾巴，游走了。
过了一会儿，它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一群小鱼仔。那些小鱼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停在我面前，齐刷刷地吐泡泡。
我笑了。
“行啊青鱼。还知道给我叫啦啦队了。”
系统弹窗在眼前亮着，那行字慢慢变浅：
【本月考核已结束。宿主辛苦了。下月任务：15单。请继续努力。】
我眼睛又热了。
下个月，还是15单。回到最初的起点。没有20单，没有支线，没有评选。只有一条河，一个人，一条鱼，和那些永远捞不完的东西。
我蹲下身子，把糖葫芦的木签举在眼前。
“下个月，谁要是再往河里扔锄头七回，我就真把黑名单拍他脸上。”
青鱼摆摆尾。像在说：随你。反正我在。
风从河面吹过。柳叶沙沙响。知了还在叫。白鹭飞起来，越过河面，投下一个小小的影子。
我站直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回家。吃饭。明天开工。”
青鱼跟在我身后，游得轻快。
阳光正好。河水和顺。
一个不太像河神的河神，和一条不太像鱼的鱼，慢慢地，游向他们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