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前一天，出事了。
不是客户投诉。不是系统扣分。不是排名掉到第几。
是雨。
准确地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云是下午开始聚的。厚厚一层，跟谁把煤灰倒扣在天上似的。风也起来了，吹得岸边的柳树跟疯了一样甩头发。我浮在水面上，看天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这天气，不像普通的雷阵雨。
系统弹窗跳出来，红字加粗：
【预警：本河段上游将出现强降雨。预计3小时内水位上涨，请宿主做好防汛准备。】
我：“防汛？我拿什么防？靠我这身绿荧光棒？”
系统：【河神在汛期承担疏浚职责。请及时清理河底淤积物，保障行洪通畅。】
我：“你现在跟我说这个？离下雨还有三小时，我一个人，一条河，我咋疏浚？你把我劈成八瓣算了！”
系统：【建议宿主优先清理桥墩附近的杂草和漂浮物，防止堵塞桥洞。另，检查河岸两侧排水口是否有杂物堆积。】
我深吸一口气。行。抱怨归抱怨，事不能不做。这条河要是真被堵了，淹的不是别处，是岸上的人家。
我转身往上游游。水流比平时急了不少，游起来费劲。青鱼跟在我后面，游得比我还快。它大概是觉察到了什么，有点不安，老是往我腿上蹭。
我：“别怕。哥会水。淹不死。你跟着我，哪儿水急就往哪儿躲。听见没？”
青鱼吐了个泡，甩甩尾巴，游到我前面去了。看那架势，它比我还着急。
桥底下果然堵了。上游冲下来一堆烂水草、树枝、塑料袋、破布，全绞在桥墩周围，跟给桥墩穿了条大棉裤似的。我游过去，伸手扯。水草又滑又韧，扯一把，断半截。再扯一把，又卷回来。忙活了半天，满手都是水草的腥味，也只清了一小片。
雨开始下了。先是几滴，砸在水面上“啪啪”响。然后越来越大。到最后，天像漏了一样往下倒。雨点砸得我睁不开眼，河面上白茫茫一片。水声、雨声、风声搅在一起，像天上有人在往下倒石子。
青鱼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我头顶。它用身子替我挡了一小片雨。虽然挡不住什么，但我心里热了一下。
“你傻不傻！”我冲它喊，“挡什么挡！去找地方躲！这雨淋不死我！”
青鱼不动。就是不动。我骂它，它也不走。最后我没办法，只能带着它一起干。我扯水草，它用嘴叼树枝。我推垃圾，它用尾巴扫泥沙。一人一鱼，在桥底下来回忙活。
天彻底黑了。河水涨得很快。浪头一个接一个拍过来，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泥腥味。我嗓子发涩，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青鱼也累得直喘，鳃盖一开一合，比我喘得还凶。
我一把抱住它：“歇会儿。不弄了。涨就涨吧。这条河要是连这点雨都扛不住，那我这个河神也别当了。”
青鱼把脑袋靠在我胸口。它小小的，冷冷的，但抱在怀里，却很安稳。
雨下了一整夜。
天亮时，雨停了。河水涨了大半米，但没漫过堤。桥墩上的垃圾虽然没清完，但关键的几处排水口没堵死。水在慢慢退。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我靠在桥柱上，两条胳膊摊在水面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青鱼卧在我肚子上，眼睛半闭着。我们俩像两条被雨打透的野狗，在桥下躲过了最难的一夜。
系统弹窗姗姗来迟：
【防汛任务完成度：68%。未达到80%标准。】
【但考虑宿主经验不足且主动应对，绩效不予扣减。】
【排名更新：第5。】
【距离评选截止还有1天。请保持。】
我：“68%不给扣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系统，你是不是也淋雨淋坏了？”
系统没回。但那行红字慢慢淡了下去，变成一行绿色的小字：
【辛苦了。】
我愣住。
“你刚说啥？你再说一遍？”
系统：【辛苦了。请休息。】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这系统……居然会说人话了。
青鱼从肚皮上滑下来，翻了个身，仰在水面上。白肚皮被初升的太阳照得粉粉的。我伸手戳了戳它。
“起来。别装死。回家睡。”
它尾巴一甩，拍了我一脸水。
我笑了。阳光穿过桥洞，照在水面上，金灿灿的。昨夜的暴雨像场噩梦。梦醒了，人还在，鱼也在。很好。
我慢慢游回河心，躺平，看着天。
天蓝得跟洗过一样。干净得刺眼。
“青鱼。”我闭着眼，喃喃道，“等我明年攒够积分，就换个大点的河。两岸种满柳树。河里多养点鱼。下雨了不用怕。天晴了有太阳。”
青鱼没出声。但我感觉到它靠了过来。凉凉的，滑滑的，挨着我的手臂。
河流缓缓。水声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