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象月”最后一周，我像被架在火上烤。
排名从第5掉到了第6。系统天天给我发提醒，让我“提升服务质量，冲刺前五”。我寻思我都快把河里的鱼都动员起来当客服了，还咋提升？总不能站岸上扭秧歌吧？
系统：【可考虑增加特色服务。例如：落水物品清洁后归还、免费水质检测、河神祝福语定制等。】
我：“河神祝福语定制？我是不是还要印名片？林满，白水河河神，承接捞物、许愿、心理疏导、升学咨询、婚恋指导，联系电话：无。地址：河里。”
系统：【注意：不得传播封建迷信内容。祝福语需符合现代文明规范。】
我：“那你让我定制个鬼？我总不能给人说‘祝你上岸发财’，这跟我身份冲突。”
系统：【可考虑中性祝福。如“生活顺遂”“身体安康”。】
我：“你说得对。来，先给我自己来一条。祝我下个月KPI减半。”
系统沉默三秒。
【已记录宿主心愿。已转发至上级评估部门。请耐心等待回复。】
我：“我随口说说。你还真转啊！”
系统：【宿主心愿属于员工诉求。系统会按流程上报。】
我哭笑不得。这破系统，有时候真让人分不清它是人工智能还是人工智障。
但笑归笑，活儿还得干。
最后一个星期的客户，明显比之前更“卷”了。可能是全流域评选快截止了，各条河都在冲业绩。连我这种以“佛系”著称的河神，都被逼得开始搞“主动服务”了。
所谓主动服务，就是看见有人靠近河岸，我就提前浮上去，露出半张脸，先观察。对方要是带着东西，我就在心里猜：这是来扔的，还是来掉的？要是对方犹豫不决，我就咳嗽一声，让他注意到我。然后露出一个“我很好说话”的微笑。
这一招刚开始挺好使。好几个本来只打算来看看的人，跟我聊了几句后，顺手把兜里的东西扔了下来，让我捞。我问他们为啥要扔，答案五花八门：
“看见河神，不扔点东西，感觉白来一趟。”
“我钥匙本来就旧了，正好换新的。”
“就想体验一把金斧头银斧头的快乐。”
“没别的，觉得你挺辛苦，给你增加点业绩。”
最后一个答案，是个中年大哥说的。我差点没绷住。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虽然好人的表达方式是往我河里扔了个打火机。
当然，也有翻车的。
有对母女路过河边，女儿手里拿着个冰淇淋。我看她靠河太近，就浮出来提醒了一句：“小姑娘，你离水太近。小心掉下去。”
那妈妈回头一看，“啊”地尖叫起来。抱起女儿就跑。冰淇淋掉在地上，孩子“哇”地哭了。
我：……
系统弹窗：【客户投诉1起。投诉理由：河神突然从水中出现，惊吓到儿童。扣除绩效1分。】
我：“我明明是好心提醒！我出现之前还清了清嗓子！是她自己没看见！”
系统：【建议宿主在浮出前，增加更明显的提示，如水面冒泡、水花轻响等。避免惊吓岸上群众。】
我：“冒泡？那我不成王八了吗？”
系统：【也可采用温和的灯光提示。本河段尚未配置灯光设备，建议宿主自备。】
我：“我一个河神，穷得连个灯都买不起。你还有脸提建议。”
系统又双叒叕不说话了。
我蹲在水底，生闷气。青鱼游过来，嘴里叼着一小截荧光棒。估计是哪个演唱会观众扔的。它把荧光棒放在我面前，然后往后退了退。
我捡起来。那荧光棒还会亮。淡绿色的，照得附近一小片水草跟翡翠似的。
我抬头看青鱼：“你这是……给我配了个灯？”
青鱼吐了个泡。
我“噗嗤”笑了。把荧光棒别在袍子腰带上。淡淡的绿光在黑暗的河底一明一灭。
“行。从今天起，哥也是有装备的人了。”
我浮出水面。荧光棒的微光在水波里散开，远远看过去，像河心点了一盏小灯。
岸上有个夜跑的男人经过。他停下来，掏出手机，对着河面拍了张照。然后低头打字，不知道是发朋友圈还是发微博。
我没打扰他。就静静地浮着。河水一荡一荡，把我和那点微光一起荡成碎影。
他拍完照，收起手机，朝我这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
“嘿。你是真河神，还是我跑得太累，眼睛花了？”
我“哗啦”一声坐起来半个身子，露出腰间的荧光棒：“你觉得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愣了一下。笑了。
“都行。你这一身绿光，还挺酷。”
我：“酷吧。全流域独一份。其他河神都没这装备。”
他哈哈大笑。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根能量棒，往我这边一丢：“给你。歇会儿吧。这条河有你在，看着就安心。”
我伸手接住。巧克力口味的。包装纸上还带着他手心的汗。
“谢了。”我说。
他摆摆手，沿着河岸跑远了。脚步声轻快而均匀。像这条河在夜里轻轻打着拍子。
我坐在水面上，拆开能量棒，咬了一小口。甜。甜得有点发腻。但我一口接一口，吃完了整根。
青鱼从水底游上来，把脑袋靠在我的膝盖旁。
我低头看着它。月光从薄云后透下来，照得河面波光粼粼。荧光棒还亮着，淡绿色的光把我俩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两个相依为命的家伙。
我小声说：“青鱼。等我下个月考核过了，我带你出去旅游。咱们去黑水河转转。看看那个说河水能当墨汁的河神，到底有多惨。”
青鱼轻轻摆了一下尾。
我笑了。
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夜露的味道。凉丝丝的，很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