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象月”进行到第十天，我的好评率终于从62%爬到了71%。系统给我弹了个小奖杯图标，下面写着一行字：全流域河神评选暂列第7名。
我：“前十？就我这条破河，还能进前十？其他河神都是摆设吗？”
系统：【全流域共有河神47位。当前排名第7，表现良好。】
我：“47位？那我还挺厉害。不对，你上回不是说全流域就我一个吗？怎么又冒出47个了？”
系统：【本河段只有宿主一位河神。其他河段各有归属。】
我：“那他们也要捞东西？也有KPI？也被电击？”
系统：【各河段制度不同。本系统为“卷王版”，专注绩效考核。】
我：“……我真是谢谢你啊。摊上你这么个‘卷王版’。”
第7名。我咂摸了一下这个名次。不好不坏。但是被系统这么一搞，我竟然有点想冲前五了。这跟当年在公司抢那点年终奖有什么区别？人死了，胜负心还没死。
就在我琢磨怎么提升“服务口碑”的时候，那个网红又来了。
还是那身小裙子。还是那个自拍杆。还是那俩助理，一个打光，一个举反光板。这次阵仗更大了，后面还跟着三个拿摄像机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拍纪录片的。
我泡在水里，远远看见她们，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告诉我：跑。
但系统比我还快：
【检测到网络热度上升。本河段关注度+38%。请宿主把握机会，提升形象排名。】
【支线任务：接受至少一次媒体采访，并给出不少于30秒的正面回应。奖励：绩效+5。】
我：“采访你个头！让我对着镜头说‘欢迎来白水河扔垃圾’吗！”
系统：【建议宿主以“河流保护”为主题进行宣传。】
我：“这倒是句人话。”
我咬了咬牙，浮上水面。
网红看见我，眼睛“唰”地亮了。她跑过来，把镜头怼到河边：“家人们！看看这是谁！白水河河神！上次我说他害羞，你们还不信！今天他亲自出来营业啦！”
我：“别贴这么近。水汽重，你手机要进水了。”
网红“呀”了一声，把手机往后缩了缩。然后转过头，朝我挤出一个甜度超标的笑：“河神小哥哥，今天能给家人们比个心吗？上回没比成，直播间的家人们可失望了！”
我嘴角抽了抽。但想到那个“形象月”和“第7名”，我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为了绩效。为了绩效。为了不扣分。
然后我抬起手，飞快地比了个心。动作僵硬得跟机器人没区别。比完就往下一沉，只露出半张脸在水面上。
网红尖叫起来：“比了！比了！家人们快录屏！河神小哥哥比心了！”
岸上的摄像师们“咔咔”一顿拍。闪光灯把河面照得跟演唱会一样。我躲在水里，只觉得自己像一条被围观的观赏鱼。
系统弹窗：【支线任务完成。奖励：绩效+5。当前排名：第6。】
我：……还真有效。这世界没救了。
网红还在直播。她把镜头转向自己，开始跟观众说话：“家人们，其实河神小哥哥挺辛苦的。每天在水里帮大家捞东西，还要保持河道干净。所以我今天带了一批小礼品，准备送给河神小哥哥作为感谢！”
我：？？？
我说怎么后面还有人拎着大包小包。合着是来送礼的？
我赶紧浮出来：“不用不用！我不缺东西！你们拿去捐给希望小学吧！我一条河用不上！”
网红不依不饶，从包里掏出一个挂件。还是那粉红色的塑料兔子。跟我上回捞的那只一模一样。她“扑通”一下扔进河里。
“河神小哥哥，这个给你！是我的心意！”
我：……
我沉下去，把那只兔子捞上来。粉色的。塑料的。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跟上次那只唯一的区别是，这只的耳朵上系了根小红绳，上面写着几个字：“白水河河神加油”。
我捏着那只兔子，蹲在水底看了半天。
系统弹窗：【收到客户赠送礼物1件。已计入“河神成长值”。】
我：“成长值又是啥？”
系统：【用于解锁河神新皮肤和新技能。当前成长值：12/100。】
我：“新皮肤？我能换衣服了？你早说啊！”
有了这层好处，我顿时来了精神。浮出水面，朝网红点点头：“谢了。以后少扔点东西，比送啥都强。”
网红在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对着镜头喊：“家人们，河神亲口说了，谢谢我！他还对我笑了！你们看！”
我：……我那是礼貌微笑。不是对你笑。你清醒一点。
那天直播结束，我的排名冲到了第5。系统给我发了个“小河神奖章”。我拿着那个虚拟奖章，在水底端详了半天。金光闪闪的，跟真的似的。
青鱼游过来，用嘴碰了碰那枚虚拟奖章。结果直接穿过去了。
它愣了一下。然后“咕嘟”吐了个泡，转过身，用尾巴对着我。
我：“……连你都嘲笑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但没法过也得过。
因为很快，我就发现，排名带来的不只有奖章。还有客户。大量的客户。慕名而来的、刷到视频来的、听朋友说“白水河那个河神会唠嗑”来的。我的日单量从一天一单，变成了一天三四单。
有的客客气气。有的咋咋呼呼。有的真诚。有的纯粹是来看热闹。我在水里忙得跟陀螺一样，从早转到晚。有次一口气捞了四单，累得躺在河底，两条腿都飘起来了。
青鱼游到我脑袋上方，拿尾巴一下一下给我扇水。
我：“还是你疼我。哥没白喂你玉米棒子。”
青鱼翻了个白眼。
对。鱼会翻白眼。我以前不信。现在我信了。
我闭上眼，听着河水“哗哗”地流。忽然想，下个月如果KPI再加，我就不干了。不，我就……就再骂系统一顿。然后接着干。
毕竟，除了这条河，我也没地方去了。
这里的水是凉的，但待久了，也能习惯。
这里的鱼不会说话，但会在你累的时候，拿尾巴给你扇风。
这里的人千奇百怪，扔什么的都有。但偶尔也有人，会为了一只塑料兔子，跟你说“加油”。
我翻了个身。水草缠住我的袍角。我懒得去解。
就这么着吧。河神这活儿，我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