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第一天。
我还没睡醒,系统已经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叮!新的月份已开启!】
【本月基础任务:完成20单捞物试炼。】
【本月新增考核项:客户满意度≥70%。】
【本月新增支线:河道绿化覆盖率提升10%。】
【本月新增临时活动:“河神形象月”——本河段将参与全流域河神评选!请宿主积极营业,争取进入前三!】
我:???
“什么玩意儿?全流域评选?还形象月?这破班是越来越离谱了!上个月还15单,这个月变20单了!系统,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头牲口,能一直加量不加价?”
系统:【本月任务量微调,属正常考核浮动。请宿主理解。】
我:“我理解个屁!我上辈子就是被‘正常浮动’这四个字坑到九九六的!”
系统不再理我。光屏闪了闪,自动收起。留我一个人在水底生闷气。
青鱼游过来。它现在跟我有默契了。看我脸色不对,也不靠近,就隔着半米远,慢慢打转。尾巴带起的水流,一圈一圈,像是在给我顺气。
我:“别转了。我没事。就是这狗系统越来越不是东西了。”
青鱼“咕嘟”吐了个泡。那个泡飘到我面前,“啪”地碎掉。水花溅了我一脸。
我:“……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趁机骂我?”
青鱼尾巴一甩,走了。
我翻身坐起来,挠了挠头。既然起来了,就干活。躺着也是躺着,KPI不会因为装死就放过我。
我浮上水面。河面平静。岸上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扫马路。扫帚“唰唰”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规律。太阳刚出来一点,把天边染成淡橘色。河面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细盐。
我深吸一口气。行吧。新的一月,新的折磨。来吧。
第一个客户比我想的来得早。
是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车轱辘卡在河边的小石坎上,她弯下腰去推。结果手上一个没拿稳,婴儿车里的小玩具“啪”地掉进河里。
是一个黄色的塑料小鸭子。
我游过去。水流一卷,三只小鸭子飘出来。金的、银的、塑料的。
“这位朋友,你掉的是金鸭子,银鸭子,还是塑料鸭子?”
年轻妈妈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婴儿车里的孩子,又抬头看了看我。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是河神?真的假的?这年头连河神都有KPI了吗?”
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你咋知道?”
“我刷到过你的视频。那个网红拍的。你比心没比出来,一脸不情愿。我看了三遍。”
我:……
“那都是剪辑。剪出来的。我本人服务态度很好。”
年轻妈妈又笑。她指了指中间那只塑料鸭子:“我要那个。那是我家宝宝的。”
我把塑料小鸭子放回她手心。她接过来,逗了逗婴儿车里的小孩。小婴儿“咯咯”笑,小手朝我一抓一抓的。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米。不是怕孩子。是怕自己这一身湿漉漉的,把孩子吓着。
年轻妈妈倒没在意。她朝我摆摆手:“谢谢你。辛苦了。我以后不扔了。”
我点点头。她又补了一句:“会给你五星好评的。加油。河神小哥哥。”
说完推着车走了。我站在水里,愣了半天。
“她刚叫我啥?河神小哥哥?”
系统弹窗:【今日第1单完成。客户满意度:5星。评价:河神好可爱,想捏。】
我:???
“系统你评评理。这正常吗?我都当河神了,还被人当吉祥物看。还想捏。我这条命是充话费送的吧?”
系统:【温馨提示:良好的公众形象有助于提升全流域评选排名。建议宿主适应。】
我:“适应不了一点。”
第二章 神仙也有中年危机
接下来的日子,客户没断过。但质量嘛,良莠不齐。
有真掉东西的。有好奇来试的。也有专门来拍视频的。我几乎每天都在“营业”和“被迫营业”之间反复横跳。脸笑得比河蚌还僵。
最离谱的是一个老大爷,带着他孙子来。孙子手里拿着个风筝。风筝线断了,风筝掉进河里。我给捞出来。那孙子嘴甜,一口一个“河神叔叔好帅”。大爷乐得合不拢嘴,摸出两枚硬币就要往河里扔。
我赶紧拦住:“大爷!别扔!那钱我不要!您给孙子买冰棍去!”
大爷说:“扔硬币许愿。这不是老规矩吗?你既然是河神,就给我家孙子保个平安。保佑他考上大学。”
我:“保佑他考大学,您得去找文曲星,不能找我。我是管捞东西的,不管升学。您这硬币扔了,只能增加我的KPI。不包录取。”
大爷一听“不包录取”,又把硬币揣回去了。
我:……合着我不是河神,是招生办的。
但最让我破防的,是那个卖糖葫芦的。
对。就上次围观大婶闹事,还被人顺走三串糖葫芦的那个。他今天又来了。不但自己来,还带了三个同行。四辆手推车在河岸上一字排开,跟赶庙会一样。
“河神哥!今儿我们四个搞联欢,给河神送福利!你多捞点东西,我们多卖点串儿!”他朝河里喊,手里还举着根糖葫芦冲我晃。
我:“滚。你们这叫蹭热度!我是河神,不是流量明星!再不走,我把你们的小车全掀河里,然后自己捞自己吃!”
那四个卖糖葫芦的一听,推着车撒腿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糖葫芦的竹签子掉了一地,也没人捡。
系统弹窗:【您的言论涉嫌威胁客户。扣除绩效1分。】
我:“我只是说可能,又没真掀!”
系统:【威胁行为本身已构成扣分条件。】
我:“下次我不说,我直接掀。”
系统沉默了三秒。
【警告:河神不得对岸上人类使用暴力。】
我:“那人类对我使用‘扔垃圾’这种暴力,咋没人管?”
系统:【垃圾属于民事范畴。建议宿主自行协商。】
我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我蹲在水底,看着河面上漂过的塑料袋,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上辈子当社畜,起码还能跟同事吐槽两句。现在好了,唯一的倾诉对象是条鱼。
青鱼游过来。它嘴里叼着一片荷叶。荷叶上托着半截玉米棒子。已经啃过了。估计是哪个小孩吃剩了扔下来的。
它把荷叶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玉米棒子金黄黄的,一粒一粒排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留着几颗牙齿印。
我:“你请我吃?”
青鱼吐了个泡。
我捡起玉米棒子,咬了一小口。硬的。有点馊。但甜味还在。
我鼻子有点酸。把玉米棒子重新放回荷叶上。青鱼游过来,用尾巴碰了碰我的手腕。
我吸了吸鼻子:“没事。哥不是伤心。哥就是……有点想我奶奶了。”
青鱼不吐泡了。它静静地停着。水波从它身上滑过去,像谁在轻轻拍它的背。
我闭上眼。水里很安静。暗流缓缓从身边过。凉丝丝的,像有人把一块薄冰贴在我的额头上。
过了很久,我睁开眼。
“行。接着干。二十单而已。老子还能怕了不成?”
青鱼尾巴一甩,跟着我往上浮。
阳光穿透水面,打在我们身上。我的人和鱼的影子,在河底拉得老长老长。像两个并肩赶路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