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被充军、鬼手被发配、太平公主府余党清理完毕之后，长安城逐渐恢复了日常的节奏。
千牛卫在上阳宫的换防进入稳定期，新调入的人已经熟悉了巡逻路线和交接时间，不再需要额外确认。
沈砚在大理寺后堂的案前坐下来，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案卷整理出来，开始做完整的归档。
他从最底层的纸箱开始，按照时间顺序把涉及滴血雄鹰案的文书逐份抽出，分成了五类：
第一类是边军旧档的抄本和宇文成都旧部的关联记录，包括太平公主府搜出的那几封信和名单抄本。
第二类是现场勘查记录，包括永昌县周校尉的尸骨检验报告、江家庄五具尸体的位置示意图和伤口描述、陇右与河东两地的卷宗摘要。
第三类是证人供词，包括哈斯铁木的供述、何云的供词、鬼手的口供、灰袍道人的部分陈述和精瘦汉子的路线描述。
第四类是物证，包括两枚铜扣、将军庙的药膏和铁片、青云观耳房的密信抄本。
第五类是各地官府的往来文书和上级批复的存档底稿，包括狄仁杰从长安发给永昌县的几封信件和其他相关的案卷附页。
他把第一类边军旧档和宇文成都旧部的关联记录按年份重新排列，放在最上面一层。
第二类现场勘查记录根据案发时间依次排好，夹入对应的案卷封套中。
第三类证人供词按照供述时间分开装订，每份供词末尾附上了对应的物证编号和现场记录页次。
第四类物证全部编了号，每一件对应的来源和提取时间都写在标签上贴好。
第五类往来文书按收发的顺序排放整齐，封面上标注了文书类型和涉及内容的关键词。
沈砚把所有的文件放进五只标注好编号的木匣中，然后把它们并排放在铁柜里。那封沾了茶渍的旧信和名单抄本放在第一只木匣的底层，和铁鹰卫旧档的抄本放在一起。第二只木匣的封面上写了"滴血雄鹰·现场勘查"几个字，底下用小字标注了编号和归档时间。第三只木匣里装的是哈斯铁木和何云的供词，供词上方压着一份折叠好的摘要，摘要用简明的方式记录了两人供述中的一致点和差异点。第四只木匣里的铜扣用一块软布包着放在最上层，其余的药膏和铁片则分装在不同的封套里。第五只木匣里的文书往来记录排在最上层的是狄仁杰从长安发给永昌县的第一封信，信件下面则是各地官府的回函和批复。
他在检查完铁柜锁扣之后，翻开了一本新的空白笔记，在扉页上写下"滴血雄鹰案归档目录"，然后在下方列了一行行对应的条目：第一类旧档记录、第二类现场勘查记录、第三类证人供词、第四类物证、第五类往来文书，并根据每类内容列出了相关的摘要和对应页次。他把目录放在铁柜最上层的位置，关上柜门，在门外贴了一张纸条："已归档，可调阅。"
狄仁杰进来时，看见沈砚把案上那几叠旧卷宗重新收回了柜里，正在最外层的木匣侧面贴一张新写的标签。他站在案边等沈砚写完最后一笔，才开口说了一句：“三案通览，天下刑名之范。”
沈砚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标签按平，关上柜门，在案前坐下来，等着狄仁杰说下去。
狄仁杰站在铁柜前，目光从那三卷案卷的封面上扫过，然后转过身看着他：“使团案、蓝衫记案、滴血雄鹰案，三案跨度数年，分属不同地域，但归档方式一致——现场记录有章，物证有据，跨案索引清晰完整。你下午整理的跨案对照表，可以让一个完全不熟悉此案的人在两页纸之内看清三案之间的关联与区分。能够把所有材料归拢到一张对折的纸页上，足以让接手的人不需要从头翻卷宗就能掌握全貌。”
狄仁杰端起沈砚替他倒的那杯茶喝了一口，“你下午整理的那份跨案对照表，可以作为刑部案卷归档的标准样式。六部的案卷格式各自不同，如果有一份统一的归档标准，调阅和核验都会便利得多。”
“老师谬赞了。” 沈砚道。
狄仁杰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走出了房间。
沈砚回到铁柜前确认柜门已经锁好，然后推开后堂的门走了出去。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像是有一阵子没人踩过了，他的靴印在积尘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通向廊檐下的阴影处，又在门槛附近被斜照的阳光截断。
他走回自己房间，把那叠旧纸页放在窗边的木盒里，没有再多看。
沈砚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前坐下，慢慢合上了那本新写的目录册，把它放回了铁柜上层那格空出来的位置上。铁柜底层那五只木匣的编号朝外，标签清晰，在柜门合上之后便和柜体融为一色，不再突出。他弯腰检查了一遍最下层的锁扣是否扣紧，确认没有异常，然后直起身退了两步，目光从铁柜表面划过，没有停留，转身离开了后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