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件和名单被发现的第二天,大理寺后堂的案上,那几页边军记录还在原来的位置,压在一本翻开的旧档下面。
狄仁杰进来时看见沈砚坐在案前没有在写东西,只是看着窗外,手里没有拿笔,桌面上那几份文书也没有移动过的痕迹。他没有问沈砚在想什么,在案前坐下来,把沈砚放在案角的那几页边军记录拿到自己面前。
"这份记录写于你父亲从边军转入彭泽县之后的同一年。"狄仁杰翻到第二页,让沈砚看到页面上端的手写字迹,"他在剑南道调任的期限大约一年半,调任结束后没有返回原驻地,直接转入地方,在此期间他接触过铁鹰卫相关的旧档案和旧部成员。"
沈砚没有立刻接话,他在对面坐下来,目光落在那几页纸的边角上,又移开了,像是在等狄仁杰把话说完。
狄仁杰翻到那份边军记录背面,上面用更淡的墨迹写着一段补充说明,字体比正文小,像是事后添注的,写的是:"铁鹰卫旧部主要分散在剑南道沿线,部分已退入民间或转入地方军,越王之乱期间部分人员被重新征召。退隐后无固定居所,行踪分散,记录不全。沈峰在调任期间曾与一名铁鹰卫旧部有过直接接触。"
"直接接触是指什么?"沈砚问。
"记录里没有写明,但这段时间和他父亲的旧档案,都出现在太平公主府的藏书中。她通过这些记录确认了铁鹰卫旧部的去向和名单上那些人的生存状态,然后用这些信息来推进她的行动序列。"
狄仁杰把记录翻回正面放回案上,"你父亲在剑南道调任期间与一名铁鹰卫旧部有过直接接触。这个人是谁,现在还无法确定,但他记录下这件事本身,说明他当时已经注意到了铁鹰卫的关联。他后来转入地方,那份记录也跟着他的军籍一起转移到了彭泽县,成为他个人档案中的一部分。"
"所以铁鹰卫的名单,最早可能就是从边军记录里流出来的。"沈砚说。
"有一部分是,"狄仁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太平公主府搜出的那些文书里,有一部分是边军旧档的抄本,抄写的时间比哈斯铁木开始行动的时间要早。边军的记录不可能只存一份正本,各部门抄录或摘录时,总有副本流入别处。你父亲在剑南道接触过的人,可能是铁鹰卫旧部中后来被列入名单的某个人,也可能只是当时无意间注意到某条线索,然后顺手记了下来,并没有意识到它与后续的事件有关联。"
"所以他记录下来,可能只是因为他觉得需要确认。"
狄仁杰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下去。
那几页记录还在案上摊着,被翻看后的边缘比刚才翘起了一些,像是纸页在翻阅后微微松开了原本的折痕。
沈砚没有伸手去把它压平,也没有再看那几页纸上的墨迹内容,只是看着它们从刚才展开的状态慢慢落回案面上,像是风停了之后才缓缓归位的一叠纸页。
他站起身走到后堂门口,门开着,院墙外的槐树被风吹动,叶片翻卷时露出背面灰白的绒毛,在夕阳的余光里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