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北行
雪停了一夜。天亮时,西塾的屋顶全白了。沈渊没让程小刀去。只他和阿六。
两人从北墙外走。地上的雪半冻,踩上去不松,也不响。沈渊注意脚下。北原的人昨夜里放火,没往深里走。多半是在旧堤南边那一带。他要去看看。
风不大,刮在脸上发木。沈渊把围巾往上提了提。阿六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说。这后生,越来越像沈渊。不是学他的刀,是学他的沉。
到了旧堤,天已经大亮。沈渊蹲下,看地上的灰。几堆烧过的地方,黑一块,白一块。灰里还有一点油星,冻成珠子。他拿刀尖挑起来闻了闻,眉头一皱。这油不是灯油。是火油,稠,发甜。沈渊说:“他们不是放火,是在试风。看火起来后往哪边跑。下回再放,就顺着风烧过来。”
阿六道:“那怎么办?”
沈渊没答。他往前又走了半里,见一条新踩的小道,从北边斜插下来,绕过灰口,一直朝西延伸。他站住了。这是一条“后路”。北原的人在旧堤外折腾,不过是为了把西塾的人引去北边。他们真正想走的是西边,从西墙摸过来。沈渊看了一会儿,冷笑一下。他叫阿六:“你看看这条路,绕得远不远?”
阿六道:“远。可走人够了。”
沈渊说:“是留给他们自己退的。不是攻。他们不敢从正面上,怕我们埋伏。这条西边的路,是他们留给自己喘气的。”
阿六不说话了。沈渊抬头,天又阴下来。他往回走。这一趟没白来。北原的人还没下决心。他们还在试。沈渊知道,试归试,不能给他们养成胆。西边不能再空着。
回西塾后,阿九正在院里晒草。她看沈渊神色,没问,只让草儿端水。沈渊洗了把脸,坐下,说:“北原的人在旧堤外放过火油,不是烧营,是测风。西边又多了条新路,像是他们给自己留的退路。西边得派人。不能等他们摸着门。”
阿九道:“我让阿六和程小刀明天去。西边黄三那里,正好缺人。你把他叫到西塾,我和他说。”
沈渊点头。阿九这样安排,正合他意。沈渊没再说。只看着院里的火。这冬天,还长。可只要人不动摇,这火就断不了。
沈渊说:“这雪,怕还要下。粮不能再往外放了。叫刘婆子把灰口的粥收一收。人少给半碗,也得给。”
阿九道:“收过了。灰口那边,我让程小刀看着。”
沈渊点头。他靠在墙边,看阿九。阿九也在看他。两个人,不再多说。西塾的雪,还在下。可这屋里,是暖的。这,就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