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风又起
沈渊和程小刀刚到灰口,阿六就迎上来。后头还跟着草儿。
阿六说:“北边有烟。不是烧草。是烧油。黑的。”
沈渊点头,往北看。天已经快黑透了。北边极远的地方,有一片更深的黑,正贴着地皮慢慢往这头漫。沈渊知道,那是北原的人。不是大队。是探。是像狼一样,先来闻路。
他说:“把灰口外的火全灭了。一盏别剩。”
阿六转身去办。
沈渊对草儿说:“你去女院,跟你九姐说,今晚别睡。灯也别点。”
草儿“嗯”了声,跑远了。
程小刀问:“哥,他们今晚会来?”
沈渊说:“不知道。可他们烧油,就是叫我们看。叫我们怕。我们不能中。”
他扫了眼灰口。棚子矮,人已经回屋。只有几个巡夜的还站着。
沈渊说:“你带人守西口。阿六看东边。我在这。”
程小刀应了,带人走。
沈渊没动。他站在灰口中间,听风。
风从北边来,油腥味不重,可混在雪气里,像有人把一罐冷油倒进了夜色。
沈渊不点火,不出声。这夜,越静越利。
天更黑了。灰口像被雪含住,不声不响。
阿九没来。沈渊知道,她一定在家,把微儿抱在怀里,灶门压着,门后别着棍。这三年,西塾早把夜里的规矩练得比兵还齐。
果然,后半夜,北边起了火。不是攻。是几堆火,隔半里一烧。像示威。
沈渊没让人动。
他对阿六说:“他们想引我们出去。不出去。让他们烧。”
阿六点头。这后生已经沉得住气了。
沈渊站到天亮。那火也烧到天亮,慢慢熄下去,化成几道黑烟。
沈渊看着,心里有数了。北原没胆子进来。他们只敢在旧堤外头放火。这西塾,还是硬的。
他往回走。雪又细了,落得软。天灰灰的。沈渊想,阿九肯定温着饭。这一夜,能过去了。
回到家,阿九在灶边。沈渊说:“不是让你别点灯。”
阿九道:“没点。是灶火。”
沈渊坐下。阿九端过一碗糊。沈渊几口吃了。
阿九说:“今晚他们还会来。火没用了,会换路。”
沈渊点头:“我知道。等雪停,我往北再走一趟。看他们脚往哪下。”
阿九“嗯”了声,没再说。这日子,像这雪。不声不响,可压得人紧。沈渊不怕。他只怕自己热得不够。西塾的火,不能只点在心里。得往外烧。慢慢,往北。天还早。可沈渊已经坐不住了。他擦嘴起身,往南坡去。地冻了,得看。人,更不能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