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雪夜行
沈渊到军塾时,天已经全黑了。
阿六正带几个孩子在院里扫雪。不是真扫。是借着扫雪的劲,练腰,练腿。沈渊没进去。他站在门口,看他们扫。
有把子大的,一下一下,雪全扬到半空。有把子小的,扫得轻,像怕地疼。沈渊不催。
阿九说过,人不是一拨就成器的。得让他自己觉着这事得干。扫雪也一样。
沈渊走进去,阿六叫了声“沈爷”。孩子们都停了手。
沈渊说:“别停。动起来才不冷。”
他又补一句:“扫不干净不怕。别把水线堵了。”
说完,他绕到屋后。屋后是柴棚。几捆草被雪压得半塌,沈渊上去,把绳子重新系紧。
这时一个孩子跟过来,是狗剩。他站在两步外,小声说:“沈爷,我娘明日来。说要给我带双鞋。”
沈渊没回头:“你脚上这双不行?”
狗剩说:“小。挤得慌。”
沈渊转过身,看他脚。那鞋头已经顶得发白。
沈渊说:“别等你娘。明日去女院,报你九姐,就说我让你去的。”
狗剩“嗯”了声,又站了会儿,才回去。
沈渊又转了一圈。屋后风大,雪斜着往脖子里钻。沈渊把领子紧了紧。他看天黑成一片,西塾的灯还没点上。不是没人点。是沈渊没让。
雪夜,点灯太显。北原的人若在外头,一眼就能看见西塾的排布。黑有黑的活法。沈渊在黑暗里走,像走在自己最熟的一条道上。
他回屋时,阿九已经躺下了。微儿睡在最里,脸红扑扑的。灶里的火还压着,半明不暗。
沈渊脱衣上炕。阿九翻了个身,说:“军塾里冷。我让刘婆子明日再送两捆草去。”
沈渊说:“我同她说。顺道把军塾的窗也压一压。东边那扇漏风。”
阿九“嗯”了声。她没再说话。沈渊也闭了眼。
外头,雪落得急。沈渊在半睡半醒里,听见远处有狗叫,像旧堤方向。他睁了睁眼,没动。
这雪,这夜,这狗叫,沈渊都熟。他不怕。西塾也不怕。
这一夜,又熬过去了。沈渊想,明早还得去灰口。可这会儿,先睡。外头的风,还顶得住。这屋里,有热乎气。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