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夜风吹了很久。
叶星河松开握剑的手，转身往回走。庆功宴的喧闹声已经远了士兵们还在喝酒庆祝，但他需要安静。
刚走到实验室门口，他就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人，靠在墙边，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灰布衣，左臂袖子空荡荡的，脸上还有没愈合的伤痕。对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绝望，又像是希望。
“你就是叶星河？”
“是我。”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单膝跪地。
“我想加入你的团队。”
叶星河没有动。他见过太多想要攀附的人，但眼前这个不一样——对方的眼神里没有谄媚，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先起来。”
年轻人站起身，動作牵动了脸上的伤，他皱了皱眉，但没吭声。
“为什么找我？”
“我听说你能让没有修为的人获得力量。”年轻人说，“我想变强。”
“理由。”
年轻人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最后他深吸一口气：
“我叫萧衍。原本是青云宗的弟子。”
叶星河挑了挑眉。青云宗是帝国北部的大宗门，底蕴深厚，能进去的都是天才。
“然后？”
“然后我经脉尽断，修为尽失，被逐出师门。”萧衍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们说我悟道的方式不对，亵渎了大道。但我知道真相——他们只是害怕我比他们更强。”
叶星河看着这个年轻人，突然想到了自己。在原来的世界，他也是不被理解的那个。
“他们怎么废掉你的？”
“上古遗迹探索，我为了救同门师弟师妹，动用了超出承受极限的力量。”萧衍抬起右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经脉断了，修为没了，宗门觉得我成了废物。”
“你想复仇？”
“是。”萧衍的回答没有犹豫，“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叶星河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路不好走。”
“我知道。”
“跟着我，你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到原来的境界。”
萧衍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总比被人踩在脚下好。”
叶星河点了点头。
“先留下。实验室缺人。”
萧衍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接受。
“你……不问问我能做什么？”
“会什么？”
“剑术。”萧衍说，“修为虽然没了，但战斗本能还在。另外，我精通青云宗的基础功法，可以帮你研究传统修行与灵能公式的差异。”
叶星河转身推开实验室的门。
“进来吧。明天开始帮我整理数据。”
萧衍跟在后面，走过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庆功宴。灯火通明，笑声隐约传来，那些人是庆祝胜利的，而他是来寻找新生的。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真的很有意思。
三天后。
萧衍已经适应了实验室的节奏。他学得很快，很多灵能公式的推导一看就懂，这让负责教他的苏小满很惊讶。
“你确定你以前没接触过这些？”
“确定。”萧衍翻着一本手札，“但这些公式的逻辑，和青云宗的心法有相通之处。”
苏小满眨了眨眼：“相通？我怎么没看出来？”
萧衍指给她看：“这里，青云宗讲'气沉丹田，灵走任脉'，你的灵能公式说'能量汇聚于核心回路，向四肢发散'——本质是一样的，只是表述方式不同。”
苏小满愣住了。她研究了这么久，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你……你以前在青云宗是什么级别？”
“内门弟子，首席。”萧衍的语气很平淡，“本来有望成为下一任宗主的候选人。”
苏小满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她突然觉得，自己能帮上叶星河的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多。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老者站在门口，头发花白，但面色红润，右手拿着一个酒葫芦，左手上有一道明显的焦痕。他的眼神在实验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星河身上。
“打扰了。”
叶星河抬起头，皱起眉头。他不认识这个老者，但对方的气息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力——像是在面对一口深井，看不到底。
“请问你是？”
老者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慵懒：
“贫道墨白。一千三百年前，亵渎者曾指点过贫道三天。”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了。
萧衍的手握紧了剑柄，虽然那柄剑已经无法使用，但他还是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苏小满则是完全愣住了，一千三百年前的人？这不可能。
只有叶星河还算冷静。他放下手中的工作，直视着老者的眼睛：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来看看你。”墨白走进实验室，随意地找了个椅子坐下，“你的表现让我惊讶，也让我担忧。”
“担忧？”
墨白打开酒葫芦喝了一口，眼神变得深邃：
“因为你走得太顺了。三个月，证明价值，击退虫族，建立体系——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像是有人在暗中帮你铺路。”
叶星河皱眉：“你在暗示什么？”
“贫道不暗示什么。”墨白站起来，走到叶星河面前，“只是提醒你一句——顺的背后，往往藏着更大的危险。知与道的千年纷争，不是靠三年五载就能分出胜负的。”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来：
“对了。你体内融合的战舰核心，是亵渎者留下的最后遗产。它选中你，不是因为你是天才，而是因为你是唯一能承受它的人。”
“但承受它的代价，你准备好了吗？”
墨白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萧衍看向叶星河：“他是谁？”
“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人。”叶星河的声音很平静，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波澜。
墨白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走得太顺了。
真的顺吗？
他想起这三个月发生的一切，每一次危机，每一次突破，每一次绝境逢生。现在回头看，确实像是有人安排好的。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继续工作。”叶星河说，“不管背后是谁在布局，我们都要走下去。”
萧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苏小满则是吐了吐舌头，重新埋首于数据中。
窗外，星光依然明亮。
而在这座废弃的矿星上，一场关于“知”与“道”的千年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