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核的光束被慕容辰握在掌心,像一缕温顺的烟。洞内空气沉了下去,不是因为风停,而是所有人都察觉到某种东西变了。
江辰的呼吸卡了一下。
他原本靠在岩壁上,手指还搭在膝盖边缘,试图把体内那股流失感压住。可就在那道微光落入对方掌心的瞬间,他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冰,冷得发紧,又顺着经脉往四肢爬。
“不对……”他低声说,声音有点抖。
林越听见了。他没转头,视线钉在慕容辰脸上,但眼角余光扫到了江辰的手——原本泛着淡淡金晕的皮肤,正在褪色,指节处开始发青。
楚灵月也发现了。她本来站在江辰左侧,半挡着他,这时猛地回头:“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江辰没答。他想说话,可一张嘴,喉咙里就涌上一股腥甜。他闭了闭眼,强行咽回去,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叶轻瑶一步跨到他右边,枯笔横在身前,银网贴地铺开,比刚才更远。她没看江辰,而是盯着地面沙粒的流向——那些细小的颗粒正从四面八方朝着洞口方向滑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
“他在催动。”叶轻瑶说,“不只是吸你的福泽,还在拉整个空间的气运。”
江辰终于站直了。
但他站得不稳。双腿像是踩在浮木上,轻轻晃。他抬手按住心口,那里有一团暖流,曾经像井水一样源源不断往外冒,现在却被抽成了漏底的桶。
他试了一下运转系统。
福泽值刚涨起一丝,立刻被扯断。那种感觉就像你拼命往炉子里添柴,可火苗刚冒头,就被人用瓢舀走了火星。
“不行。”他咬牙,“拦不住。”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晃了晃,差点跪下去。楚灵月一把扶住他胳膊,触手冰凉。
“你撑住。”她说,声音有点急,“林越在,你别慌。”
林越确实没动。
他脚底死死钉在地上,八丈剑域撑着,边缘微微泛着看不见的波光。他知道现在不能乱动,只要他踏出去一步,这片领域就会消失,江辰连最后这点屏障都没了。
可他也看得清楚——江辰快撑不住了。
刚才还是护盾龟裂,现在是护盾将灭。原本贴在他体表的那一层淡金色光膜,已经缩回了皮下,颜色灰败,像是一层快要剥落的旧漆。他的呼吸越来越浅,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发白。
这不是慢慢耗干,是被硬生生抽空。
慕容辰站在洞口,手掌收回袖中,脸上笑意未退。他没再说话,也没动,可江辰的状态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
林越心里那股闷气又上来了。
不是怒,是憋。
他明明无敌,站在这八丈之内,谁进来谁死。可外面那个人偏偏不进,就站在那儿,靠着一种诡异的体质,一点一点把队友拖垮。他看得见,摸不着,打不到,救不了。
这种感觉,比当年被全宗门指着鼻子骂“废柴”还难受。
他低头看了眼系统面板。
憋屈值:87/100
差十三点。不远了。
可江辰撑不到那时候。
楚灵月扶着江辰,另一只手已经把短刃握紧。她知道不能再等了。她抬头看向林越:“我出去试试,逼他收手。”
林越摇头:“不行。”
“他再吸下去,江辰要倒了!”
“你一出去,没有防御。他若有远程手段,你躲不开。”
“那怎么办?”她声音压低,带着火气,“你就看着他被抽干?”
林越没答。
他知道她说得对。可他也清楚,现在谁出去,谁就是送菜。慕容辰根本不需要动手,只要站在那儿,就能耗死他们。
除非……
他目光落在江辰身上。
江辰正靠在楚灵月肩上,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按着心口,呼吸急促。他的福泽护盾几乎看不见了,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
林越忽然明白了。
他不能等别人进来。
他得把人护进来。
念头一起,他立刻集中意志。
系统提示:检测到强烈憋屈情绪,憋屈值加速积累。
他没管。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把剑域扩出去,罩住所有人。
可问题来了。
剑域范围受移动枷锁限制,不能主动移位。他要是强行带人后撤,领域会直接消散。但现在的情况是,江辰已经站不稳,根本没法自己走进八丈范围。
唯一的办法,是扩张领域,把他们包进来。
林越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开始回想过去。
被同门嘲笑站桩废物的日子,被裁判无视的瞬间,被天骄当空气绕开的场面,一次又一次,全翻了出来。那些他压在心底的憋屈、无奈、社死感,全被他主动勾起。
系统提示:憋屈值+5
系统提示:误解值+3
系统提示:羡慕值+2
数值缓慢上涨。
他继续想。
想江辰平时轻轻松松结个缘就能突破,而他只能原地站着被人骂;想楚灵月敢冲敢杀,而他连一步都不敢迈;想叶轻瑶能自由穿行剑域,而他被困在中心,像个囚徒。
系统提示:憋屈值+8
系统提示:憋屈值+10(暴击)
数字跳得快了些。
他睁开眼。
江辰已经坐倒在地,背靠岩壁,双手撑着膝盖,头垂得很低。楚灵月蹲在他身边,一手扶着他肩膀,一手握着短刃,眼睛死死盯着洞口。叶轻瑶站在右侧,枯笔横持,银网贴地延展,试图隔断那种抽取感,但效果甚微。
林越咬牙。
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猛然集中全部心神,把所有压抑、不甘、憋闷的情绪一次性引爆。
系统提示:憋屈值已满!剑域范围扩张!
当前范围:八丈 → 十丈!
一股无形波动从他脚下扩散开来。
原本固定在八丈的剑域边界,猛地向外推了两丈,形成一个更大的圆形禁区。楚灵月和叶轻瑶所在的位置,正好被纳入其中。
就在剑域覆盖的瞬间,江辰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那种被抽走的感觉,骤然减弱。
不是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疯狂流失。
他喘了口气,抬头看向林越。
林越站在原地,脸色有点发白,额角渗出细汗。扩域消耗不小,尤其是靠情绪硬堆出来的扩张,对精神负担极大。
但他没倒下。
他站得笔直,目光依旧锁着洞口。
“别乱动。”他说,声音低,但很稳。
楚灵月听见了。她没再提出去的事,只是把短刃收进鞘里,蹲得更低了些,一手仍扶着江辰。
叶轻瑶也松了口气。她没说话,但悄悄调整了站位,把自己挪到江辰右侧,与楚灵月形成夹护之势。她手中的枯笔缓缓抬起,银网重新连接剑域边缘,尝试构建双重屏障。
洞内气氛变了。
刚才还是各自为战,现在五个人的位置重组,形成了一个以林越为中心、江辰居中受护的新阵型。剑域撑着外圈,银网贴地延展,勉强隔绝了外部牵引。
慕容辰站在洞口,没动。
他脸上笑意淡了些,眼神冷了下来。他看得出,林越的剑域刚刚扩张过,现在范围更大,防护更强。他再想靠站桩式抽取,难度会增加。
但他也不急。
他双手插回袖中,静静立着,像一座不动的山。
洞内没人说话。
只有江辰的呼吸声,还在一点点恢复。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他靠在岩壁上,手慢慢从心口移开,指尖微微发抖。
林越盯着慕容辰,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局还没完。
对方没走,说明还有后招。他现在扩域成功,暂时护住了人,可剑域依旧不能移动,江辰也没恢复战斗力,楚灵月和叶轻瑶虽在域内,但一旦离开,照样没有防御。
他们还是被动。
他低头看了眼系统。
憋屈值重新开始积累。
刚才那一波爆发,让他短暂突破了临界点,可现在情绪回落,数值增长又慢了下来。
他需要新的憋屈。
可眼下没人嘲讽他,没人误解他,没人当面装逼。唯一的敌人站在外面,不近身,不挑衅,就那么冷冷地看着。
这种无力感,反而让憋屈值涨得更快。
他没再想别的。
他只是站着,守着这片十丈禁区,像一尊不会移动的雕像。
江辰靠在岩壁上,缓缓闭眼。
他知道现在 safest 的地方,就是林越的剑域中心。他不敢乱动,也不敢再强行运转系统,生怕引来新一轮抽取。
楚灵月盯着洞口,肌肉依旧紧绷。
她知道危险没解除。慕容辰还在,那股压迫感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叶轻瑶的银网始终贴地延展,与剑域微光相连。她没抬头,但能感觉到地面沙粒的流动变慢了,至少没再朝着洞口聚集。
洞内安静下来。
只有符核还在嗡鸣,声音比刚才弱了些,频率也不再急促。像是完成了某种交接,暂时沉寂。
林越站在中央,目光未移。
他的脚底,死死钉在原地。
一根手指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