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百里无波。
一只小木船泛在水面,弟弟池秋云稳稳撑篙,姐姐池晚禾立在船头。船身四周,一群白鹅层层簇拥,浩浩荡荡朝着湖心深处驶去。
池晚禾迎着湖面清风,一如往日那般朗声高歌。歌声清亮赤诚,字字句句皆是满心感恩,飘向茫茫湖心。
她必须要谢,谢那位隐匿湖底、不留姓名的湖心仙人。
就在昨日,久病卧床的母亲一口气接不上,直挺挺躺在床上没了声息。姐弟二人手足无措,趴在床边嚎啕大哭。
可就在满屋悲戚、天人永隔的瞬间,一声清越的天鹅鸣叫穿墙远去。没有多久,往日熟悉的琴声由远而近,落进破败小院,伴着点点水光仙气。一颗萦绕幽蓝光晕的灵珠随琴音而来,稳稳悬在母亲床前,不急不缓绕着冰冷的身躯连转三圈。
灵珠隐去的刹那,停跳的气息重启,母亲胸口缓缓起伏,慢慢坐起,问儿女在哭什么?
姐弟两个大惊,还以为回光返照。哪知,今早母亲已然如常起身生火、洗衣煮饭,反复叮嘱姐弟二人,务必泛舟湖心,找到那位施救的世外仙人,当面叩谢救命大恩。
姐弟二人天刚透亮便驾船入湖,一心循着琴声踪迹寻恩道谢。可偏偏今日,不闻仙人琴音,弟弟池秋云是一个书生,刚刚中了秀才,怀疑民间传说是否当真?但是母亲死而复生却是他们亲眼所见。
池晚禾歌声未歇,小船已然驶入南湖腹地,越往湖心去,周遭气息越是沉闷压抑。
下一秒,异变陡生!方才还风平浪静的湖面,骤然狂风席卷、黑云压水!
轰隆巨响炸开水面,原本温顺的湖水疯狂翻涌,数丈高的大浪层层砸落,狠狠拍向小小的木船。船身剧烈颠簸摇晃,瞬间被浪头托起,又狠狠摔落,湖水疯狂漫进船舱。
“姐姐!船要翻了!”池秋云死死攥着船篙,脸色惨白,浑身紧绷。
凶险绝境转瞬即至,满湖簇拥的白鹅扑扇翅膀四散逃窜,就在木船即将倾覆、姐弟二人要被巨浪吞入湖底的千钧一刻!
混乱奔逃的鹅群正中央,一道遮雪白影猛地破开水面,冲天腾跃而起,那不是寻常家鹅,竟是一只羽翼磅礴、体型庞大的天鹅!浑身白羽光洁胜雪,清亮尖锐、字字清晰的人声,撕裂风浪,炸响天地:“哥哥姐姐!立刻回岸!”
姐弟二人浑身巨震,瞳孔骤然收缩,彻底惊呆了。
朝夕相伴数年的鹅群里,何时藏着这样一尊灵禽!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这只天鹅,会说人话!
不等他们回过神,天鹅的声音带着极致急促的恐慌,再度厉声传来:
“长河女神归位了!她动了滔天妒意,要你们死啊!”
池晚禾脑袋嗡嗡作响,满心惊疑,脱口追问:“长河女神?传说中她早已远嫁昆仑,怎么会突然归来?!”
滔天风浪还在肆虐,眼看第二波更猛的巨浪就要吞噬小船。
危急关头,湖心忽然飘出一缕清冷琴音!硬生生压住翻涌怒涛,狂暴的湖面瞬间凝滞,风浪骤停、水波归平,短暂的安宁骤然降临。
是那位救命的湖心仙人!他在护他们!可是,这份安稳仅仅持续了一瞬!不久,更狂暴的水系威压席卷而来,女神妒火滔天,根本不惧这一缕琴音庇护!
“来不及了!”天鹅再不犹豫,尖喙死死叼紧船头缆绳,巨大羽翼全力振风,裹挟着一身灵力,腾空飞掠!
哗啦啦——它以一己之力,拽着飘摇欲碎的小木船,逆风破浪,半点不肯松劲。
短短数息,原本必倾覆的小船,竟被它硬生生从滔天湖祸里拖了出来,稳稳冲回岸边浅滩!
姐弟二人连滚带爬冲上岸,惊魂未定回头望去,方才风平浪静的南湖,已然彻底沦为怒海,湖心水汽翻涌、仙光交织,两股恐怖神力正在暗处激烈对峙,普通人靠近便是死无全尸。
姐弟二人不敢多做停留,带着收敛羽翼、看似恢复寻常模样的大天鹅,快步奔回湖畔小院。
屋内,母亲早已煮好饭菜,见他们归来,满脸关切,问他们可曾找到那位救娘性命的湖心仙人?
池晚禾压下满心波澜,匆匆摇头应答:“娘,没找到,湖心突发异变,我们只能先回来。”
她不敢细说湖上的惊天凶险,简单应答过后,便拉着弟弟,将那只会说话的天鹅带进屋内,反手关上院门、紧闭门窗。
池晚禾定了定神,直直看向眼前这只藏在鹅群数年、今日拼死护主的神鸟,沉声开口,问出心底所有谜团:“你是神还是妖?为什么潜伏在鹅群多年,为何偏偏今日开口救人?”
天鹅摇摇小脑袋说也不知道自己来历,只是在鹅群中长大,便当做自己也是池家人,今天看着情况险恶,突然就发出了人声,认出了天上一缕白烟,就是长河女神。
池秋云响想起了昨日的一声天鹅鸣叫,就说:“你是不是昨日就恢复了神智?”
“是的是的。”天鹅低头承认,似乎不好意思,“我看妈妈死了,心里着急,突然就想起了南湖的小龙王。”
这真是一只神鸟,看起来,是她找到湖中那位高人,求来了灵珠,救活了母亲,原来那就是传说中的小龙王?
“湖当中真有小龙王吗?你见到了吗?”姐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