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停在拇指根部。窗外日光还亮着。他坐在桌前,三枚铜扣已经在怀里的内袋里了,隔着布料贴着皮肤,凉凉的,一动就相互碰撞发出极细的金属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右手,灵力停住的那个位置正好是握笔的时候拇指压着笔杆的地方。他试着握了一下拳头,灵力没有跟着移动,像是找到了一个暂时的落脚点就不想再走了。他松开手,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右膝的酸意还在,没有加重也没有消退,就那么不高不低地挂在关节里。
他没有去找阿青。这个时间阿青应该在廊道另一头劈柴或者修扫帚,走过去又是一番你问我答,他现在没有那个耐性。他在门边站住,手搭在门框上,手指在木头边缘划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想起药师说的那句话——“你自己那枚扣环内侧有一道磨损,是长期被人握过之后留下的。”他掏出那枚薄扣环的铜扣捏在手心里,拇指沿着扣环内侧转了一圈。确实有一处比周围更光滑一些,像是被手指反复摩挲过。他握着铜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灵力没有动,但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他把铜扣收回怀里,推门出去了。
他往东廊走。日头偏西了,廊下的影子比中午长了一截,斜斜地铺在青砖地面上。他走过廊道中段的时候看到廊柱根部那道旧刻痕还在,很深,边缘圆润,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划过之后又经了风雨。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觉得那道刻痕的方向和他钥匙背面符号的走向有一点点接近,但不完全一样。他伸手摸了一下刻痕的深度,指腹贴着沟槽走了一段,在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停住了——那里有一处比别处更浅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之后又重新刻下去的。他站起来继续往东廊走,没有再多看。
慕容清正在廊道尽头的矮墙边上坐着。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慕辰,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膝盖上:“你来了。”慕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日光斜照在他们中间的地面上:“那三枚铜扣我拿去给药师看了。”慕容清问:“她怎么说?”慕辰说:“两枚是羽字宗的,一枚是惊羽宗的。薄的那枚是我自己的。”慕容清点了点头,像是这个答案他早就猜到了,只是等着别人说出来确认。他把膝盖上的东西拿起来——是一把短刀,刀鞘的皮面已经旧了,边缘磨得发白,他正拿一块湿布在擦刀柄,动作很慢,从刀柄根部一直擦到护手的位置,擦完一遍又擦了一遍。
慕辰在旁边坐了一会儿,问他:“你娘跟你说过铜扣的事吗?”慕容清放下湿布,把短刀放在膝盖上,想了想才开口:“我娘说那种铜扣总共只有四枚。”他顿了顿,“三枚留在惊羽宗,一枚送出去了。送出去那枚是给青云谷的。”慕辰侧过头:“惊羽宗和青云谷之间有通行铜扣?”慕容清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短刀翻了个面,用湿布擦刀背上的旧痕:“有。但我娘说她只见过一枚,送出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她也不知道那枚现在还在不在。”他擦完第二遍之后把湿布叠好放在墙头上,收起短刀站了起来,“你要是想知道更多,不如去问问白长老。他比我娘知道得多。”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廊道另一头走去。慕辰坐在矮墙边上没有立刻起来,日光已经收窄了,在他脚前的地面上只剩一小块亮的。
他走到正堂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白长老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翻一本旧册子。“那三枚铜扣,”慕辰说,“药师说有一枚是羽字宗内务管事的,另一枚是宗主的,薄的那枚是惊羽宗自己的。”白长老把旧册子合上了放在桌角:“你那枚是惊羽宗的,慕容清那枚是羽字宗宗主的,第三枚是羽字宗内务管事的。”他把那本旧册子拿起来,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看了一眼又合上了:“这三枚扣子本来是一套。你拿到的那枚内务管事的铜扣,是从杂物间外墙的凹槽里找到的,对吗?”慕辰说:“对。”白长老把那本册子放回桌角:“那枚扣子的位置不是你自己放的,是你走之前让我放进去的。你说总有一天你会回来找它。”他在正堂门口站了一会儿,日光已经斜到他肩胛的位置了。
回到西厢房之后他在桌前坐下来,灵力在拇指根部的位置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确认过了什么东西,又安静了下来。他把三枚铜扣重新掏出来排在桌面上,日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它们表面,锈色深浅不一,边缘的磨损程度各不相同。第四枚送出去的那枚他不知道在哪里,但他知道它曾经存在过。他坐了一会儿,灵力在拇指根部的位置停着,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枚薄扣环的铜扣,灵力跟着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