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推了一线,又停了。他的手指还停留在那枚新铜扣的边缘。天在窗外暗下去了,没有点灯,他坐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灵力没有再动。他站起来去点了灯,火苗在灯罩里晃了一下才稳住,然后重新坐下,就着灯光把三枚铜扣排成一行摆在桌面上。第一枚有字,慕容清给的;第二枚带符号,从北墙墙皮后面摸出来的;第三枚带符号但扣环比前两枚薄一些,刚从老松树根下面挖出来。他看了很久,觉得三枚铜扣之间肯定有关系,但不确定是什么关系。
第二天早上他去找了药师。药房门半开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药师正蹲在矮桌前把一批干药材从筐里往外掏,放在桌面上摊开晾着。她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继续把最后一根根茎摆平才开口:“三枚都带来了?”慕辰在桌边站定,把三枚铜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第三枚是后山老松树根下面挖出来的,扣环比前两枚薄一点。”药师放下手里的药材,低头看了看那三枚铜扣,没有伸手碰,先扫了一眼:“有字的那枚是慕容清给你的?”慕辰说:“是。”药师又看了一眼另外两枚:“另外两枚从哪来的?”慕辰说:“北墙墙皮后面一枚,后山老松树根下一枚。”药师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把桌面上那批药材归拢了一下才开口:“惊羽宗以前和青云谷之间有通行的铜扣,羽字宗也有自己的。你手里的三枚里有一枚扣环比另外两枚薄一截,那不是同一批打出来的。”慕辰把那枚薄扣环的铜扣拿起来:“这枚是哪一批的?”药师说:“惊羽宗的。”她把桌面上那排药材又重新摆了一次,“有字那枚是羽字宗的,另一枚带符号的也是羽字宗的,但比有字那枚晚打两年。你手里的三枚扣子分别对应三个人。”慕辰站在桌边没有动:“哪三个人?”药师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回原处:“惊羽宗宗主、羽字宗宗主,还有羽字宗的内务管事。内务管事那枚是最薄的。”慕辰站在桌边没有立刻接话,灵力从上臂的位置往下走了一小段,停在了前臂中段。
他走出药房的时候日光正亮着,廊下的影子缩成窄窄的一条。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把三枚铜扣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然后收回去。灵力停在前臂中段,像是刚才在药房里听完那句话之后自己找了一个新位置待着。他走回西厢房在桌前坐下来,把三枚铜扣摊在桌面上,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杂物间外墙的方向走。走到杂物间门口的时候灵力忽然又动了,从停住的前臂中段往前推了一小段,推到了手腕内侧。他蹲下来用手摸了那道凹槽的内壁,指甲扣到靠下的位置时碰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一个小凹陷。他用指尖探进去摸了一下,大小和铜扣的厚度差不多,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压出来的。他捏住一枚铜扣试着嵌进那个凹陷里,铜扣边缘和凹陷的轮廓大致吻合,但没有完全卡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垫高了。他换了一枚,第二枚也卡不进去。第三枚较薄的那一枚嵌进去了,扣环的边缘和凹陷的底部贴合在一起。灵力从手腕内侧的位置又往前推了一线,推到了手掌根部。他蹲在那里看了看嵌进凹槽的铜扣,铜扣正面朝外,在日光下泛着铜绿色的光。他伸手碰了一下铜扣的边缘,灵力又往前推了一小段,停在了拇指根部。他站起来的时候手指上还沾着凹槽里的灰,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才蹭干净。灵力停在了拇指根部的位置,没有再往前推,也没有退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灵力停住的位置刚好是他平时握笔时拇指压着笔杆的地方。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在桌前坐下来。灵力停在拇指根部,没有再动,窗外日光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