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车灯晃得人眼睛发沉。
林小兵坐在后排,身子靠在座椅上,安静得不像话。
刚才那一场死战透支了他几乎所有的精神力,脑袋一阵阵发空,浑身酸软无力。表面看着只是脸色发白,没人知道他刚刚在夜色里,凭一己之力硬扛了一整伙亡命徒。
父母本来想跟着一起去派出所,被民警劝回了家。
夜里风大,现场混乱,留着长辈在旁边反而麻烦。临走前母亲反复叮嘱他,实话实说,好好配合,千万别逞强。
林小兵一一应下。
他嘴上答应得安稳,心里却清清楚楚。
实话,是最不能说的东西。
一旦吐露半句隔空御物、凭空造器的秘密,别说结案脱身,往后他整个人、整个家,都会被缠上说不清的麻烦。
车子一路平稳开进辖区派出所。
夜里的派出所依旧亮着灯,大厅人不多,只有几个值班民警来回走动,气氛严肃安静。
林小兵被带进笔录室。
灯光惨白,照着桌面,也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
负责问话的民警很和气,没有为难人,按流程翻开记录本,开始逐句询问事发经过。
“姓名、年龄、职业。”
“事发时间,你当时的位置。”
“你亲眼看见的打斗过程,仔细复述一遍。”
林小兵稳着心态,缓缓开口。
他只讲自己站在阳台观望,只讲陌生团伙持刀棍聚众斗殴,只讲对方内讧逃窜。
所有自己出手、器物厮杀、隔空对战的画面,全部压在心底,半个字不提。
他的说辞逻辑通顺、贴合现场,没有漏洞。
民警听着记录,时不时抬头看他两眼。
眼前这孩子看着就是个老老实实的高中生,说话沉稳条理清晰,一点不像参与打架的社会人员。
结合现场伤势、遗留凶器、逃窜人员轨迹,民警自然而然把他归为无辜目击者。
笔录做到一半,门外走进一名老警察。
中年人,肩膀带章,眼神很亮,是今晚的值班所长。
他刚从急诊医院那边回来,手里拿着初步的伤者问询记录,进门就看向林小兵。
“小伙子,别怕,正常问话。”
他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平淡,却问得更细。
“我问你,那伙人,你真的一个都不认识?”
“他们大半夜闯进你们小区,专门围堵你住的楼栋,没有缘由?”
林小兵心头微微一紧。
来了。
普通民警看不出问题,经验老的所长,一眼察觉到不对劲。
一群亡命徒,深夜带凶器精准潜入小区,目标明确,直指这一栋普通居民楼。
无冤无仇,根本说不通。
林小兵垂着眼神,语气依旧平稳,带着少年该有的茫然。
“我不清楚。我从来没在外面惹事,也没得罪过人。可能是他们内部结仇,跑错了地方。”
这话听着是托词,但也挑不出毛病。
所长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继续逼问。
只是淡淡开口,像是随口提醒。
“最近外地流窜过来的涉黑人员不少,你家里要是之前有过债务纠纷、邻里矛盾,不用藏着,如实说,我们才能真正帮你们避险。”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林小兵心上。
他瞬间明白。
警察查到底了。
那几个被抓的伤者,已经初步招供,牵扯出了高利贷旧账。
龙哥、旧债、私贷链条,警方已经摸到了边角。
林小兵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彻底警醒。
周坤那边,官方这边,两边都开始盯上他了。
他轻轻点头:“以前家里确实有过一点亲戚的债务麻烦,不过早就了结了,我以为没事了。”
点到为止,不多说,不深说。
所长听完,点点头,不再追问,继续完善笔录。
半个多小时后,笔录结束。
签字、按手印、确认留存。
民警告知他可以先回家,后续需要配合调查会再通知。
走出笔录室,夜里的凉风迎面吹来。
林小兵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服早已经被冷汗浸透。
暂时过关。
可谁都不知道,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经彻底汹涌。
同一时间,百公里外的邻市。
高档包厢里,气氛死寂冰冷。
今晚侥幸逃回去的几个手下,浑身带伤,低着头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他们把小区死战、诡异手段、警察突至、同伴被抓的全过程,一字不落汇报给了周坤。
包厢里的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周坤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从容,眼底阴鸷刺骨。
“警察介入、人被抓、事情闹大。”
他缓缓抬眼,声音低沉冰冷。
“一个高中生,把我整条本地线,彻底掀翻。”
旁边的心腹低声道:“老板,那边动静太大,再派人过去太扎眼,容易引火烧身。要不先停一停?”
“停?”
周坤冷笑一声,眼神狠戾至极。
“我的人手被扣、我的布局被毁、我的人一个个栽在他手里。”
“我一旦停手,所有人都知道我周坤被一个小孩子拿捏住了。”
“风声传出去,我这么多年的摊子,直接散架。”
他指尖狠狠掐灭烟头。
“明的不行,那就彻底换暗的。”
“不用人去打、不用人去杀。”
“既然他最在乎他家、最在乎他爸妈。”
“那就从根上,给他掀了。”
一句话落下,包厢里温度骤降。
真正阴毒的后手,悄然落定。
派出所门口。
林小兵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他年纪不大,经历的事却远超同龄人。
他真的不想斗,不想争,不想夜夜提防杀机。
可他心里清清楚楚。
今晚警察来了,暂时护住了他。
但也彻底激怒了藏在暗处的那条毒蛇。
真正要命的算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