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手指从通讯器上移开。
观瞄平台上安静得只剩通风系统的嗡嗡声。
他的右眼贴着望远镜的目镜,十字线稳稳压住北方两公里处那片灰色的废墟。晨光穿过硝烟,把远处的轮廓拉得发白——但他看得清。
三千五百人。
三千五百个活生生的、正在行军的樱花国畜生。
"零号,"他压低声音,"报告详细情况。"
天罚核心的电子音在他脑海响起,平直冰冷,像手术刀划过不锈钢:
"指挥官,蜂群第三队、第四队、第七队、第八队已前推至敌方联队本部上空。敌方当前部署如下——"
"联队本部三千五百人,分为三个大队呈梯次推进。第一大队一千一百人为前锋,当前已抵达两公里处,正在展开战斗队形;第二大队一千一百人为本队,位于前锋后方八百米;联队直属队一千三百人为后卫,携七五毫米野炮八门、九二式步兵炮四门、重机枪十二挺,位于本队后方六百米。"
"敌方行军速度已加快约百分之二十,预计三十五分钟后抵达前哨站北侧两公里处。"
"操。"林渊低声骂了一句,"八个野炮。"
八个七五毫米野炮。
口径比九二式步兵炮大一圈,射程五千三百米往上。一发炮弹下来,前哨站的合金街垒——
"街垒完整度?"他问。
"当前百分之九十九点七。"零号播报,"可承受七五毫米野炮直射五至六发,榴弹破片对内部人员杀伤半径约十五米。"
"五发。"林渊咬了咬牙。
五个合金街垒吃八门野炮的集火射击,最多撑五轮。
五轮之后,华夏弟兄就暴露在开阔地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
"不能让他们开炮。"他低声道,"至少不能让他们的炮兵完成校射。"
"指挥官,"零号提醒,"敌方炮兵前观尚未部署。当前两公里处侦察显示,敌方联队部尚未派出炮兵观察员。预计将在抵达两公里线后展开炮兵。"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还是瞎子。"
"对。"
林渊眯起眼睛。
瞎子。
和之前铃木中队那帮蠢货一样——上级告诉他们前面只是支那残军,打完吉田大队就精疲力竭了。于是他们放心大胆地往前冲,连炮兵前观都懒得派。
结果一头撞进铁卫的伏击圈,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三千五百人的联队本部不是一百八十人的铃木中队。
他们有完整的指挥体系,有八个野炮的火力支援,有十二挺重机枪的压制能力。就算铁卫再能打,也不可能像之前那样一口吞掉。
"得换个打法。"林渊低声道。
他的目光扫过全息沙盘——红色光点密密麻麻,从北方两公里处一直延伸到三公里外的后方集结点。蓝色的铁卫光点分散在主街两侧的废墟里,绿色的华夏弟兄光点环绕着合金街垒,黄色的蜂群光点像一群萤火虫一样飘在敌人头顶。
"零号,"他突然开口,"他们现在是什么队形?"
"标准的行军纵队转战斗队形。第一大队前锋已展开散兵线,第二大队正在展开,联队直属队仍在行军状态。"
"散兵线。"林渊冷笑,"这帮畜生以为我们还是华夏残军。"
他的手指在全息面板上轻轻敲击。
"他们会怎么打?"
零号沉默一秒,分析道:
"根据敌第三师团作战条令,联队级攻击的标准流程为:炮兵前观前推,建立通联;炮兵进行火力准备,压制敌方火力点;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发起冲锋。"
"但当前敌方尚未派出炮兵前观——"
"会派的。"林渊打断它,"三千五百人的联队本部,不可能像铃木中队那样蛮干。他们会等炮兵前观就位,再发起总攻。"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也就是说——他们会停。"
"指挥官?"
"他们会在两公里处停下来,展开炮兵,派出前观,然后才发起总攻。"林渊的嘴角扯起一丝冷笑,"而这个'停下来'的过程——"
"就是我们的机会。"
零号沉默了一秒,无机质的声音里似乎带着某种冰冷的赞许:
"指挥官的意思是——在敌方展开过程中,集中火力打击其指挥节点。"
"对。"林渊点头,"打蛇打七寸。三千五百人,最值钱的是什么?"
"联队长。"
"联队长、副联队长、联队附、各大队长。"林渊眯起眼睛,"这帮畜生的指挥链一断,三千五百人就是三千五百个没头的苍蝇。"
"但敌方联队指挥部位于后卫位置,距前锋约两公里。"
"我知道。"林渊冷笑,"所以——蜂群先上。"
他抓起通讯器,按下全频段:
"全体单位注意。樱花国第6联队本部三千五百人,预计三十五分钟后抵达前哨站北侧两公里处。"
"敌方将在两公里处展开炮兵并派出前观,然后发起总攻。"
"我们的任务——在敌方展开过程中,打断他们的指挥链。"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狗剩的声音冒了出来:"长官!怎么打?"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全息沙盘上那一片红色的光点上,脑子里飞速转动。
三千五百人的联队本部。
前锋一千一百人,已经展开散兵线。
本队一千一百人,正在展开。
后卫一千三百人,还在行军。
指挥所大概率在后卫中间——联队长的位置。
"零号,"他压低声音,"敌方联队长的位置能锁定吗?"
"蜂群高空热成像可识别,但精度有限。"零号播报,"当前敌方后卫纵队中,有约二十名军官模样的目标正在骑马或乘挎斗摩托。需进一步逼近才能确认联队长身份。"
"让蜂群继续前推。"林渊下令,"贴到五十米高度,找那帮骑马的。找到骑马的、挎斗摩托的、还有举着望远镜四处张望的——重点照顾。"
"指令确认。蜂群第三队、第四队已前推,正在逼近敌方后卫纵队。"
林渊转头看向王德山和狗剩。
这两个家伙正挤在射击孔后面,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他。
"长官!"狗剩压低声音,兴奋得满脸通红,"真要打三千五百人?"
"怎么?怕了?"
"怕个屁!"狗剩一拍大腿,"长官您一声令下,老子第一个冲!"
"冲你妈的头。"林渊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那九二式重机枪是摆设?给我守好门!"
狗剩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是咧到了耳根。
王德山站在旁边,脸色复杂。
"长官,"他压低声音,"三千五百人……还有八个野炮……我们这两百来号人——"
"谁让你们冲了?"林渊打断他,"你们的任务是守住街垒。"
"可——"
"闭嘴。"林渊的眼神冷了下来,"老子的命令,你们只管执行。有意见,战后再说。"
王德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林渊转回观察窗,望远镜重新架上眼眶。
北方的废墟里,灰色的影子越来越密。
"零号,"他低声问,"蜂群到哪了?"
"蜂群第三队、第四队已抵达敌方后卫纵队上空,高度三十米。正在搜索军官目标。"
"看到了吗?"
"……看到了。"
零号的电子音突然变得凝重:
"敌方后卫纵队中段,发现一名高级军官。身穿将校制服,佩指挥刀,乘黑色轿车。周围有约二十名卫兵。"
"将校?"林渊眼睛一亮,"什么级别?"
"根据制服样式与佩刀规格,判定为——大佐。"
"大佐。"林渊倒吸一口凉气。
大佐。
联队长级别。
五千EP。
加上联队击溃奖励十万EP——
"操。"他低声道,眼睛里闪着光,"老子今天要赚十五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亢奋。
"零号,"他压低声音,"锁定目标了吗?"
"已锁定。"零号播报,"目标位于敌方后卫纵队中段,黑色轿车内。周围约二十名卫兵,另有传令兵、骑兵传令队约十人。"
"好。"林渊点头,"蜂群先不要动。等我的命令。"
"为什么?"
"因为那大佐身边有卫兵。"林渊眯起眼睛,"蜂群咬他,卫兵会护驾。我们要把卫兵和传令兵一起清掉,让那大佐变成瞎子聋子。"
"然后呢?"
"然后——"林渊的嘴角扯起一丝狰狞的笑,"让铁卫第三连、第四连,趁乱从两翼插入,搅乱他们的队形。"
"再然后?"
"再然后——"林渊转头看向合金街垒内侧那些正瞪大眼睛看着他的华夏士兵,"补枪队出击,收割人头。"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冷:
"记住,不接受投降。"
"从少尉到联队长,一个不留。"
"指令确认。"零号的电子音毫无波动。
林渊重新趴回观察窗,望远镜死死架在眼眶上。
北方的废墟里,那辆黑色轿车正在缓缓前行。
他看不见大佐的脸,但他知道——那是一个价值五千EP的人头。
"来吧。"他低声道,"老子在这儿等你。"
通讯器里传来零号的声音,平直冰冷:
"蜂群第三队、第四队已就位,等待指令。"
林渊的手指悬在通讯器上方。
一秒。
两秒。
三秒。
"蜂群——出击!"
下一瞬,一百六十只食尘无人机从敌方联队本部的头顶俯冲而下。
它们像一群饿疯了的黄蜂,尖叫着扑向那辆黑色轿车。
"有埋伏——"
护卫的惊呼声还没出口,十几只无人机已经撞进了人群。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把黑色轿车周围的卫兵炸得七零八落。一只无人机钻进轿车底盘,把油箱点燃;另一只钻进车窗,把后座炸成火海。
大佐的尸体被气浪抛出车外,摔在泥地里,佩刀断成三截。
"大佐阁下——"
传令兵的惊呼还没出口,三只无人机同时撞进他的喉咙。
轰!
三百米外的山炮阵地,炮手刚想开炮,五只无人机已经扑到了他脸上。
林渊冷笑。
"传令下去——"
"铁卫,全军出击!"
主街两侧的废墟里,同时响起金属摩擦声。
两百台铁卫掀开身上的瓦砾和仿生硅胶皮,红色光学目镜在晨光里骤然亮起,像两百只猩红的眼睛从地狱里睁开。
它们没有呐喊,没有嘶吼,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咔、咔、咔、咔——像死神的秒针。
然后——
它们冲向了那片混乱的灰色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