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衣的眼神比声音更冷——
那是一种见惯了生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漠然的冷。
墨尘澜闻言,摇头苦笑:“我好歹是四大剑仙之一。若连这点气度都没有,岂非辱没了这‘剑仙’二字?”
风雨如刀,打在夜雪衣脸上,她微微眯了眯双眼:“那就让你尝尝,被永沉湖底,千年、万年,窒息的滋味。”
“不必废话,你们一起上便是。”
墨尘澜说的云淡风轻,可那眼底,闪过了一丝认真之色:“还有多少杀人技,尽数使来?”
白剑飞和夜雪衣对视一眼。
下一瞬,二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踏碎了湖面的平静,也踏碎了对这一战最后的迟疑。
白剑飞踏出时激起水浪,剑气比方才更盛,奔向墨尘澜。
夜雪衣则借着水浪的掩护,身形以比方才快一倍的速度消失在原地。但与白剑飞的刚猛霸道不同,夜雪衣的移动几乎没有声音。
她就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贴着白剑飞的身形阴影前行——
这是二人多年搭档练就的合击杀人术:一个正面强攻,一个阴影索命。
凌厉的剑气刮得墨尘澜青衫乱舞,他却只是不丁不八地稳稳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便如山岳巍然。
“去死。”
顷刻间,白剑飞腾空而来,全身剑气焕发,化作一道剑光斩下。
夜雪衣的气息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不是消失,而是她将自己的气息压制到了极致,仿佛融入了漫天风雨之中。
即便是墨尘澜,也只能隐约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在周围游走,却无法确定她的具体位置。
然,那袭青衫依旧只是负手而立,不躲不避,甚至还有闲暇去看一眼天边的雨色。
就在白剑飞剑锋临身的刹那——
他右手双指轻抬,再次接下那柄可开山裂石的巨阙。
不是格挡,不是硬撼,只是轻轻一夹,那柄势若奔雷的巨阙便如嵌入了山岳之中,剑气消弭,纹丝难进。
同时,他左手双指闪电般探出,精准夹住了从雨幕深处刺来的一剑。
那一剑角度刁钻,正是夜雪衣的杀招。
一时,三人就此定格,仿佛一幅写意山水。
漫天风雨,皆成了这一角的背景。
“不错的配合。”
墨尘澜看着从雨幕中闪现身形的夜雪衣,眼神清澈,不喜不悲,“一个正面,一个暗处。若是十年前的我,说不定真会被你们伤到。但对现在的我而言,这点本事还远远不够看。”
下一瞬,他真气一震,两人双双被震回原地。
“呼……呼……呼……”
白剑飞大口喘着粗气,巨阙拄在湖面上,支撑着身体,目光复杂,“为何不出剑?”
墨尘澜淡然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决绝:“打架不是杀人,何须出剑。”
“哈……”
夜雪衣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笑声里带着一丝嘲弄,“剑仙不出剑,真是可笑。”
墨尘澜抬头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剑仙不出剑,确实可笑。”
他望着自己的手指,微微怔住,那双修长的手指上,还沾着雨珠,晶莹剔透,仿佛握着整个秋天的凉意。
片刻,雨幕之上,天光又亮了几分。
他收回目光,望向天色:“时间差不多了,这一战,该有个了结了。”
白剑飞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
他握紧巨阙,剑身上开始有剑芒流转。
“作为杀手,我们不会止步于此。”
他声音很沉,很稳,“我们将以最强一式,与你决一死战。”
他抬眸,双眼瞳孔放大,面色煞气惊人。
“月落乌啼霜满天!”
话音未落,他全身剑气迸发,紫电冥冥,以波涛汹涌之势席卷风雨而来。
与此同时,夜雪衣也动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雨声淹没:“眠息鬼影落人间。”
七字出口,她的身影一分为三,三分为九——
九道一模一样的身影从不同方向朝墨尘澜掠去。
每一道身影都握着月魄,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凛冽杀意。
墨尘澜站在原地,望着迎面而来的两式杀招。
他的神色很淡,淡得像是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但这一次,他动了。
他抬起右手。
不是双指,而是握拳。
拳心朝上,仿佛要握住这漫天风雨。
“握在手中的剑,我也是有的。既然你们想看,那就让你们看看。”
应声,他身后湖水开始翻涌。
无数水珠逆天而起,悬浮于半空,每一滴都在颤抖,每一滴都蕴藏剑意。
说时迟,那时快。
两式必杀倾尽全部功力,转瞬而至。
白剑飞的剑意如泰山压顶,正面碾来。
夜雪衣的九道身影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出致命一击。
一个刚猛无俦。
一个诡异难测。
这两式合击,足以让任何高手顾此失彼。
然,墨尘澜依旧只是静静站着,直到那两股杀意离自己不过三尺——
他右手骤然一握,大喝一声:“大河之水天上来!”
顿时,漫天水珠,刹那成剑,密密麻麻悬在半空,静默如林。
墨尘澜抬眸,那双始终清淡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抹锋芒。
“这一剑,名唤——朝花夕拾。”
他轻轻挥下手中用水凝成的剑。
霎时万剑齐发。
没有轰鸣,没有炸裂,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决绝的、铺天盖地的剑意。
仿佛秋风吹过庭院,卷起满地落叶。
轰然一声炸雷,天地为之震颤。
两股惊天动地的力量悍然相撞。
风雨为之暗淡,天地为之变色。
白剑飞和夜雪衣被狂暴的剑气震飞,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坠入湖中。
水花散尽,湖面渐渐归于平静。
墨尘澜负手立于湖面,那指尖依旧不染纤尘。
雨还在下,打在他身上,打在他脸上。
“朝花夕拾,拾起的不过是些旧时光。”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比这冷雨还要凉上三分。
最终,其身影消失在了雨幕深处。
身后,只有一湖残水,漫天冷雨,还有那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