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寓的路上，小周的车在第三个红灯前停了下来。他本来只是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手机支架上的屏幕，但视线落上去之后就没有移开。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住了，手机从支架上滑下来，掉在了副驾驶座的缝隙里，他没有去捡。
“哥。”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然后他弯腰把手机捡起来，重新看了一眼屏幕。“热搜前十全是你。”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密闭空间里像贴在玻璃上的纸片：“天可汗说自己是李世民、李世民穿越、天可汗记者会现场、赵老板被捕、天可汗三个字来源、唐朝太宗本纪重上热搜、天可汗胡饼、帝范完整版、天可汗账号粉丝、他是真的吗……”他喘了口气，“全是你。”
李世民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嗯。”他的声音没有变高也没有变低，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只是等着它发生。
车继续往前开，第四个路口之后，公寓楼出现在前挡风玻璃的右侧。车还没停稳，林悦已经从楼门口跑了过来，穿着一双拖鞋，手里举着平板，姿势像一个捧着圣旨的传令官。李世民下车的时候她刚好冲到面前，平板上的页面还亮着，一个实时数据面板，上面有一行数字正在跳动：“打爆了。所有平台编辑都在打电话，平台那边张远洲的助理已经问了三遍‘李先生回来没有’。全平台讨论量破亿了。”
李世民往下走了一步：“朕知道会这样。”
“你知道？！”林悦的声音在“知道”两个字上抬了一下。
“朕说的时候就知道。”
小周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后台数据页面正在刷新。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一千万……一千一……一千二……哥，现在一千三百万了。”他的声音在“一千三百万”五个字上抖了一下，手也在抖。他抬头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最后只说了一句：“哥……不……陛下……咱们真的火了。”
李世民正要走进公寓楼大门，他在门槛前停了一步，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街对面的公交站台旁边站着十几个人，不是等车的，每个人手里都举着手机，方向是对着他的。有人喊了一声“天可汗”，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街道上足够清晰。他没有回应，没有挥手，没有停顿超过一息，他转身走进了楼道。那扇玻璃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把那些举着的手机和没来得及按下快门的几帧画面关在了外面。
电梯里只有三个人。电梯门合拢的时候，楼层按钮的数字从1往上跳，速度不紧不慢，刚好够在封闭空间里听完一段话。李世民靠着电梯壁站着，没有倚靠得太实，背微微离开那面金属壁面，像站在一个不需要支撑的地方。“朕以前见过的人比这多十倍。”他的声音在电梯里不高，但足够让另外两个人听见，“但那时候他们在下面喊的是‘万岁’。今天他们在喊‘他是不是穿越的’。”
电梯门开了。十五楼的走廊比平时安静，只有尽头窗户里透进来的光落在浅灰色的瓷砖上。阿凯站在公寓门口等着他们，笔记本合着夹在胳膊下面，像已经在那个位置站了一段时间。他没有往前迎，只是停在原地，看着电梯里走出来的三个人。他看了一眼李世民，没有说话，没有说恭喜。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李世民回点了头。林悦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楚。门推开的时候，客厅的光线从里面透出来，和走廊里的自然光交汇，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明显的分界。他们走进去之后，林悦转身把门关上了。锁舌落进门框的声音在整间屋子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窗外的喧嚣被那层玻璃隔断了。楼下那些举着手机的人还在，街对面的公交站台也还在，但声音过不来。五个人站在客厅里——李世民、林悦、小周、阿凯，还有一个是空气，是沉默本身，它填满了整间屋子。窗外的城市正在正常运转，车流、行人、广告牌，一切都在继续，那些声音隔着十五层楼的高度和一层玻璃，变得很远很轻，像隔着一座湖面听到的岸上的响动。没有人开口打破那层安静。
李世民走到餐桌前，把怀里的书拿出来放在桌上，没有翻开，只是放在那里，然后他在餐桌前坐了下来。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落在那卷书的封面上，把那三个篆字照得像被日光照了一整天的旧石碑。窗外的天色还没有变暗，但街灯已经开始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