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客厅,电视屏幕上,记者会大厅的画面还在继续。记者们没有散,有人站在过道中间,有人在调试设备,有人正在和同行低声交谈,但没有人在收拾东西。赵老板走了之后,那扇侧门关上时发出的声音早就消失了,但大厅里没有人宣布结束。
李世民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大约十秒。然后他从餐桌前站了起来。林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抬头:“你去哪?”“该朕去了。”李世民说。他没有回头,走到门口换了鞋,拿起桌上那卷书放回怀里,拉开门走了出去。小周在他身后跟着站起来,从门边抓起车钥匙。林悦留在了客厅里,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向下望了一眼。
飞腾传媒楼下,小周的车停在大门正前方的临时停车区,手刹拉了两下才拉紧。李世民推门下车,小周在驾驶座喊了一声“哥”,李世民回头看他。小周没有说“小心”,没有说“你确定吗”,他停了一拍,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在车里等你。”李世民点了一下头,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了飞腾传媒大楼。
大厅里的记者们正在低声交谈,有人靠在墙边翻手机,有人在重新调整摄像机的高度。侧门那边的门把手还留着赵老板离开时转动过的余温,但已经没有人再看那扇门了。然后玻璃门被推开了。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异常清晰——它本来只是一扇普通的门,但此刻它像一个信号,几十个记者同时回头。李世民站在门口,穿着他那件交领长袍,袍摆垂到脚背,革带束紧,脊背笔直,他没有停,没有犹豫,穿过人群中间的过道,走上那个台阶,站到了刚才赵老板站过的讲台后面。全场没有任何人说话,闪光灯在那一刻是暗的,快门声停住了,大厅里安静到能听见屋顶空调的低频运转声。
他对着最中间那台摄像机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朕,唐太宗李世民。”
三秒。大厅里没有任何人移动。然后所有闪光灯同时亮起,快门声像被同时按下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照得整个讲台像一片不断炸开的白色湖泊。记者们从死寂直接进入失控式的提问,声音叠着声音,问题叠着问题,像海浪被切成了碎片撞在同一块礁石上:“李先生你说的是认真的吗”“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人设还是真实身份”“你之前那些预言视频是怎么回事”“你现在说的是角色扮演还是真的”“这句话有没有团队在背后策划”。
李世民站在讲台后面,没有后退,没有抬手挡光,也没有试图在那些声音里找到一个可以回答的缝隙。他等到那些声音全部弱下来了——它们没有完全停下,但已经不足以盖住他说话的声音——然后回了一句:“朕不需要你们信。朕只是把话说完了。”他转身走下台,记者们像被松开的水闸一样涌上来,话筒、手机、摄像机从他两侧伸过来,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喊“天可汗”,有人直接喊“陛下”,他把伸到他面前的那支话筒轻轻拨开,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飞腾传媒门口,门被推开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和白天的空气一起涌进来。李世民没有回头,直接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小周在他上车的瞬间一脚油门踩下去,车身弹了一下,后视镜里全是追出来的记者和举起来的手机。小周握着方向盘,手指在皮质表面收紧又松开,重复了两次,第三次才没有再握紧:“哥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李世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朕从不说谎。”
车拐过了第一个弯。后视镜里追出来的人群被楼角切掉了一半,然后又被路牌挡住,越来越小,像被缓慢地推远。小周开出去两个路口才把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一只,换了一下握姿。后视镜里的街道已经看不到人群了,只有普通的车流和行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李世民闭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那卷书放在他的膝盖上,手搭在封面上,没有翻开。车窗外的风景在一帧一帧地后退,像整座城市在侧身让出一条路来。小周在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确认没有车跟上来,然后轻踩了油门,汇入主干道的车流里。太阳还挂在正午的位置,后视镜里的街道已经被正常的车流覆盖了,再也看不到那些追赶的身影。小周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人。李世民闭着眼,呼吸平稳,那卷书安静地放在他的膝盖上,像一个已经完成了使命的道具,在等待下一次被翻开时说出最后一句话。车窗外,整个城市的光明晃晃地落下来,把前挡风玻璃照出一片亮堂堂的白色,他眯了一下眼,继续向前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