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腾传媒大厅，记者会现场。赵老板站在讲台后面，手掌按在台面上，指节压出了一道浅白色的痕迹。他没有看台下那些正在低头刷手机的记者，他看的是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第二段“证据”——一段音频波形对比，他的声音和某位配音演员的波形被叠在一起，绿色的线条重叠了大约三分之一。他语调拔高了一度，像在说服自己而不是说服台下的人：“波形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三十！这还不能证明他是包装的吗？”
台下没有人回应。前排的记者还在低头看手机，有人在打字，有人把手机拿起来对着讲台拍了一张。赵老板的视线扫过那些低着的头顶时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他正要继续往下说，媒体席后排有人站了起来。
那个人不高，穿深色外套，戴一副细框眼镜，站在后排的位置不容易被注意到，但他手里举着的东西不一样——不是手机，不是录音笔，是一沓A4纸。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不算大，但足够让全场听见：“赵老板，您说他是AI换脸，那您能不能先解释一下——您公司旗下的三个营销号，在过去半个月发了十七条针对‘天可汗说史’的造谣内容？”
全场记者齐刷刷地转头。快门声停了一拍，然后更密集地响起来。赵老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掌从讲台面上抬了起来：“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阿凯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A4纸举起来对着摄像机，动作不急不慢：“我是XX大学历史系研究生。这十七篇文章的发布时间都在‘天可汗说史’澄清之后、IP归属全部指向飞腾传媒所在城市、发布账号的注册主体全是飞腾传媒的关联公司。”他把第一页翻过去，“这是第一篇，发布时间、IP、注册主体，全部可查。”
赵老板的声音变了一度，比刚才尖了一些：“保安！把他请出去！”两个保安从侧门方向快步走过来，皮靴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但阿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继续说话，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一度：“赵老板，您要是想继续赶人，这十七篇我会一封一封发到所有媒体邮箱。您确定要这么做吗？”保安停住了，站在离阿凯大约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记者们已经全部站了起来，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举着摄像机直接对准了阿凯的脸。赵老板站在讲台后面，嘴唇动了一下，两下，没有声音出来。他的视线从阿凯的脸上移到大屏幕上，又从大屏幕移到台下那些举着手机的手上，最后回到阿凯手里那沓A4纸上。
公寓客厅。李世民在自己直播间里看到阿凯站起来的那一刻，手里的杯子停在了嘴边。他放下杯子，没有把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他对自己的直播镜头说了一句话，语速很慢：“朕的人在动。”弹幕在他说话之后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水坝溃堤一样涌了上来——数字跳动，白色的字从屏幕底部往上翻滚，速度太快了，连一条完整的信息都来不及看清，只看到偶尔飘过的几个字：“谁”“阿凯”“那个研究生”“朕的人”。但李世民没有再看弹幕。他盯着电视屏幕，屏幕里的阿凯站在记者会大厅的过道上，手里举着那沓A4纸，腰背笔直，像一棵被风吹过的树，但根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李世民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一个人确认了一件事之后身体自发的反应。
记者会现场。阿凯站在过道上，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他等了大约两秒钟，确认保安没有继续靠近，然后把手里的A4纸放低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下来：“赵老板，您要是不想回答这十七篇，也可以。我还有一个问题。”赵老板站在台上没有接话。阿凯说：“您雇的私家侦探，查了几天了？”赵老板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在讲台下面握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阿凯没有追问。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对全场记者说了一句：“我只是替人把证据送到你们手上。要查什么，你们自己查。”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推开了记者会大厅的门，皮鞋踩在地砖上，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像一颗小石子落入水面。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快门声重新响起来，这一次比刚才更密集——几十台相机同时按下的声音像一场急促的雨，落在干透了的地面上。
李世民关掉了自己直播间的画面。屏幕黑掉之前，他看到弹幕的最后一行字：“阿凯是谁？”他没有回答。他拿起桌上那半块已经凉透的胡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窗外的天光从偏白变成了偏暖色，像那场雨一样落在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