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五十分,公寓客厅。
手机架在餐桌正前方,补光灯从侧面打过来,把餐桌上的水杯和半块胡饼照出清晰的轮廓。李世民坐在主位,面前的手机屏幕显示着直播预览画面——他自己,那件交领长袍,坐姿端正,背后是客厅的白墙。他伸手碰了一下屏幕,画面没有动,又碰了一下,确认已经开始录制。
林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赵老板记者会现场的直播流——画面还未开始,只有一块黑色的待机画面,中间打着“直播即将开始”字样。小周蹲在手机后面,视线落在李世民手机屏幕的边角,确认画面里没有拍到多余的杂物。阿凯坐在沙发角落,腿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笔夹在指间,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还没有落下。
李世民对着镜头开口:“朕到了。等着看。”
直播开始。在线人数从零跳到三万,只用了不到二十秒。弹幕开始出现,有人在问“今天播什么”“天可汗早”,有人发“坐等”。他没有看弹幕。他看的是林悦平板上的赵老板直播流。十点整,画面切换。赵老板走上台——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很齐,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全台的灯光打在他身上。
他走到讲台后面,拍了拍话筒,低头看了一眼稿子,然后抬头:“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我要揭露一个人——‘天可汗说史’。这个账号用AI换脸技术加团队包装,制造了所谓预言神话,欺骗了全网上千万粉丝。我今天要还行业一个清白。”
直播间的弹幕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涌动。有人发“又来了”,有人发“他说真的假的”,有人刷“证据呢”。弹幕里两极分化,一半在骂赵老板“上次还没翻够”,一半开始动摇,问“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林悦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李世民。她拿起手机拨号,响了一声,李世民放在桌边的手机亮了。他没有接,他知道是林悦打的。他看了一眼亮起来的屏幕,又转回去看平板里的记者会现场。
“你不做点什么?”林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世民没有转头,他对着自己的直播镜头开口了:“朕在看。”弹幕刷过一排问号,有人问“他在跟谁说话”,有人在猜“他是不是在看赵老板直播”。林悦放下手机,看着他:“然后呢?”
李世民停了两秒:“等。”
赵老板的记者会继续。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李世民第一条《帝范》的口型、微表情,跟某部历史剧片段做逐帧对比。视频把两个人的脸放在同一画面上,一边是李世民的原片,一边是剧中的片段,中间用一条竖线隔开。赵老板指着屏幕说:“大家看,口型重合度百分之八十七,表情模式完全一致——这不是换脸是什么?”全场记者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在打字发稿,有人举着手机对着屏幕拍。
李世民看着那个视频。他没有快进,没有跳过,看完了整个播放过程。然后他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对着自己的直播镜头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别的地方,只看着镜头:“他说的那个历史剧,是去年夏天拍的。朕拍《帝范》的时候,那部剧还没开机。”
弹幕停滞了大约三秒。然后“卧槽”从屏幕底部涌上来,密度像一堵墙,从底端推到顶端,中间夹着“天可汗说话了”“他说那部剧去年拍的”“他怎么知道”“他怎么这么确定”。有人开始在弹幕里发“查一下”“搜一下那部剧什么时候拍的”。全屏都在滚动白色字,速度太快了,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句子。林悦看着实时弹幕滚动速度翻了三倍,转头看他:“哥你怎么知道那部剧什么时候拍的?”
李世民端起杯子——里面已经没有水了,他还是端了一下:“朕不知道。但朕知道他一定会找一部剧来对比。他找的如果是老剧,朕就说是新拍的。他找的如果是新剧,朕就说是去年拍的。”林悦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找的是哪部?”李世民放下杯子:“他赌半步,朕赌一步。”阿凯从沙发角落里站了起来,他站到一半的时候笔记本从膝盖上滑下去,掉在地板上,他没有弯腰去捡。他看着李世民,没有说话。
赵老板在记者会现场还在继续说,声音没有停,语速没有慢下来。但台下已经有记者低头看手机了。一个前排的记者突然抬头:“赵老板,‘天可汗说史’正在直播,他说您对比的那部剧拍摄时间晚于他的第一条视频——您能回应一下吗?”赵老板脸上的表情停滞了一秒。他把手从讲台上放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一眼里全是意外,像一个人在水面下踩到了他没有预料到的阶梯。他把手机放下,清了清嗓子:“他说晚就晚?证据呢?”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但已经没有刚才稳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还在刷。有人在发“赵老板慌了”,有人在发“他刚才翻手机那下明显慌了”,有人问“天可汗是怎么知道的”,有人回“他说他赌的”。李世民看着屏幕里赵老板那张脸,然后伸手把那半块胡饼拿起来,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
弹幕里有人发了一条新消息,字体被放大了一号:“他还挺淡定。”
另一条跟在它下面:“他吃饼的时候赵老板在冒汗。”
李世民没有看那两条弹幕。他把胡饼放回盘子里,拿起了桌上的那卷书,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只是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