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整,门铃响了。
小周去开的门,阿凯站在门口,手里还是那本翻旧的《旧唐书》,边角比昨天更卷了一些。今天他的胸前多了一支录音笔,别在卫衣口袋的翻盖边缘,银灰色的夹子夹在布料上,没有开,指示灯是暗的,那个别着的位置说明了意图。阿凯走进来,在餐桌对面坐了下来,录声笔在布料上贴着他胸口的位置,灯没有亮过。李世民坐在主位上,把保温杯放在手边:“坐。”
阿凯坐了下来。“我想确认。”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稳,和昨天说“我可以证明”时一样,用的是同一根声线。
“确认之后呢。”李世民问。
阿凯停了一下:“我不知道。”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摊开又收拢,像在确认自己还有没有其他话可以补上,最后他只能说,“我不知道。”
李世民伸手从桌边拿起那卷书翻开。他翻到了一页空白处,纸面安静地摊开着,没有任何字迹,像一张从未被翻到过的页面。然后那些金色字迹浮了上来,笔画一根一根地从纸纤维里长出来,比平时慢,像在犹豫要不要出现,但最终它们还是形成了完整的句子:“此人可信。”
李世民合上书放在桌上。阿凯注意到了那本书,目光落在它的封面上——“那是什么?”“这本书告诉朕,”李世民说,“你值得信任。”阿凯张了一下嘴想追问,但李世民已经先开了口,“好。朕让你确认。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什么?”
“替朕保密。不论你确认了什么,在你毕业之前,不能告诉任何人。”他停了一下,“你如果做不到,现在就走。”
阿凯看着李世民的眼睛。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阿凯没有转开视线:“我做得到。”
“明天你来,”李世民说,“朕给你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什么问题。”
李世民没有直接回答:“你还没问的那个。”阿凯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那个问题,在昨天他离开公寓之前问出的那最后一句话之前,在“玄武门那天晚上您害怕吗”之前,还有另一个问题,一个他始终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史书上没有记载的东西。那个人在玄武门前夜说了什么,那件事没有任何史料留下。阿凯站起来的时候把那本书抱紧了一点:“明天几点?”
“上午。”
“好。”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时又停了一下,“陛下。”李世民没有纠正他的用词。阿凯站在门框边:“如果我的确认结果是……您真的是,那我接下来怎么办。”“那是你要想的事,”李世民坐在餐桌前没有动,“朕只负责回答你的问题。”
阿凯点了头,推门走了。门关上之后林悦从厨房门边走过来:“你信他?”
“书信。”
林悦的视线落在那卷合着的书上:“那本书还能看人?”
李世民翻开那卷书,翻到“此人可信”那一页,放在桌面上:“以前朕用它看事。现在它让朕看人。”林悦看了一眼书页,又看了一眼李世民:“你变了。”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把书合上,掌心按在封面上,没有否认。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的人行道上,阿凯正走到公寓楼门口,停下来,抬头朝楼上看了看,然后低着头走了。李世民一直站在窗边,直到看不见那个背影,才转身走回餐桌前,重新坐下。
窗外的天光从偏白变成了偏暖,客厅里的影子从地面的一角移到了另一角,那卷书合着放在桌面上,掌心按过的地方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