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公寓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从灯罩边缘漏出来，在沙发扶手上落下一个模糊的圆。小周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下巴被照亮，眼睛上方留下一片暗影。他在睡前习惯性地刷了一遍后台，看看有没有新的评论或者消息。他往下划的时候看到一个红色的未读标识，点进去，是一条私信。
发送时间显示为一分钟前。发送者的ID是一串乱码，没有头像，灰色的默认轮廓，像任何一个还没来得及设置资料的新账号。内容只有九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没有表情符号，没有标点，就是一行字：“太宗陛下，别来无恙。”
小周拿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他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读第三遍的时候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脚趾踢到茶几腿，但没有喊疼。他冲到卧室门口敲门，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哥！你快来！”
卧室门开了。李世民没有开灯，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袖衣服：“何事。”小周把手机递过去。李世民低头看到了那九个字，他的手指在接过手机的时候碰到了屏幕边缘，他握着那部手机，像握着某样他不确定该拿多久的东西，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收紧了。
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小周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有坐。那九个字——“太宗陛下，别来无恙”——全网没有人用这个称呼。粉丝叫他“陛下”，网友叫他“天可汗”，连赵老板造谣的时候也只说“那个博主”。只有真正知道李世民身份的人，才会写“太宗陛下”这四个字。小周站在旁边，声音压低了：“哥你信吗。”
“朕不信。”李世民说。但他没有把手机放下，他说话的时候视线还停在屏幕上。
“那你怎么手抖。”小周指了一下李世民拿手机的那只手。李世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微颤动，但他没有否认：“……朕不是信。朕是确认了。”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从怀里拿出那卷《推背图》，翻开到那一页，那行字还在：“七日后有人曝光你的真实身份。”没有变。没有消失，没有变淡，和第一次看到时一模一样。这意味着这条私信不是巧合，它就是那个预言的开端。那个人不是在试探，不是在开玩笑，他认真到用了“太宗陛下”四个字作为开场。
“你回他吗？”小周问。
“不回。”
“为什么？”
李世民把手机还给小周：“回了就输了。朕不知道他是谁、他要什么、他手里有什么。朕回一句，他就知道了朕在乎。”
小周没有反驳，他看着李世民的脸，在落地灯的光里，那张脸没有多余的表情。“那怎么办？”
“把他ID截图保存。然后把这条私信还原成未读。”李世民站起来，走回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小周，你查一下这个ID能不能搜到什么。”
“好。”小周说。李世民进了卧室，门关上，门把手拧到底才松手，金属碰撞的声音很小，但小周听见了。他在客厅里重新坐下来，用了一个小时查那个ID。新注册的号，没有绑定手机号，没有邮箱验证，IP地址加密，头像灰色，主页零内容。对方不想被找到，而且他做得很干净。小周抬头看了一眼卧室的门，里面没有声音。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什么也听不到，但他知道李世民一定醒着。
他坐回沙发上，又翻了一遍那个ID，依然什么都没有。他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窗外，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