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公寓客厅。
平台法务送来了一份纸质合同，厚厚一沓，装订整齐，封面印着平台的LOGO和“独家合作协议”六个字。张远洲坐在沙发上等，林悦站在茶几旁边把合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条款和昨天口头达成的一致，然后递给了李世民。
“你看看，和昨天说的一样。”
李世民接过合同，在餐桌前坐下来，把合同放在桌面上，翻开第一页，从头开始看。他不快不慢地翻，每一页都看全了，翻页的时候手指没有在字行之间跳行，读到哪里就从哪里翻过去。客厅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张远洲在沙发上坐着，没有催促，没有喝水，只是坐着等。
李世民翻完最后一页，合上合同放在膝盖上，从桌上拿起笔。
他在签字栏落笔。繁体楷书，“李世民”三个字，笔锋锐利，结构严谨，每一笔都落得稳。他写完之后把笔放下，把合同推回茶几中间。张远洲从沙发上坐直了，伸手把合同拿起来看了一眼签名，原本放松的姿态在那一瞬间变了，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抬头：“李先生，这字……是临摹的？”
李世民放下笔，把笔搁在合同旁边：“朕写的。”
“写了多久？”张远洲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几十年。”
张远洲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来。他把合同收进自己面前的文件夹里，然后从公文包侧面抽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我自己加的一条附加条款，两位确认一下。”
林悦先接过来看——纸上是手写的字，不是打印的，黑色墨水笔迹，字体端正，写着：“如遇特殊情况，双方需第一时间沟通确认，不得单方面处理。”
“什么叫特殊情况？”林悦抬起头。
张远洲说：“常规风控条款，所有千万级签约都加。”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已经说过很多次这句话。但林悦注意到那张纸是手写的，不是打印的，是张远洲自己的笔迹。李世民把那张纸拿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张远洲——张远洲正在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看合作伙伴的打量，更像考古学家在陶片上发现了一段铭文，但他没有当场说出来。
李世民把那张纸放回桌上：“朕知道了。”
签约完成。
张远洲站起来和李世民握了手，这次李世民没有握错——三秒，力道适中，张远洲的手收回去的时候带着一点笑意。他走出门之后林悦把门关上，回头小声对小周说了一句：“他签个字都能把人气场压死。”
小周点了点头：“哥你写的那字是真的好看。”
李世民没有接话。他坐在沙发上把合同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第二遍，比第一遍更慢，像在找什么。他停在那个手写附加条款上看了很久。林悦走过来坐在他对面：“怎么了？”
“这条款不是常规的。是他专门加的。”李世民说。
林悦凑过来看：“加了这个有什么影响？”
“现在还不知道。”李世民把合同放下，然后拿起桌上的那卷书——那本从第一天就一直跟着他的书，封面已经磨得比刚来的时候旧了，边角卷了一些。他翻开新的一页，纸面是空白的，然后金色字迹慢慢浮现，一行一行地长出来：“七日后，有人会曝光你的真实身份。”
他的拇指按在那一页上没有动。林悦坐在对面，看不到那行字，只看到了他的表情，平静，但他按在纸面上的手指没有动。
“写了什么？”她问。
李世民把书合上放进怀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点：“……没事。朕今晚出去走走。别跟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换了鞋，推开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锁舌落进门框里，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小周和林悦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谁都没有跟上去。窗外的天光正在变暗，走廊里的脚步声沿着楼道往下走，越来越远，听不见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