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十点二十三分,吴颖把电脑调成护眼模式,泡了杯速溶咖啡。她刚刷新邮箱,就收到一条论坛私信:“你这服务要是能管到快递代收就好了。”发信人叫“江州小蜗牛”,IP地址在城东。
她看了三秒,截图存进文件夹,名字写成“物流合作v1.0”。窗外风不大,楼道灯两分钟闪一次,照得她桌上的绿萝叶子一明一暗。她没关窗,怕主机太热,风扇一直嗡嗡响。
第二天早上,她打开网店后台,看最近三个月的销售数据。鼠标停在“咨询未转化”那一栏,看了十分钟。有二十多人问陶瓷耳钉什么时候上架,有人担心丝巾褪色,最下面是一张手写照片:“妹妹毕业要用,能定制名字火漆印章吗?”她翻了聊天记录,当时回了句“暂时不做定制”,对方就没再说话。
她拿笔在本子上画表格,左边写问题,右边写解决办法。写到第三行时,手机响了,是做陶瓷的师傅发来的消息:“样品下周二出,这次做了防刮处理。”她回了个“好”,又问:“量能不能提到每月三十对?我这边试销反馈不错。”
中午她没下楼吃饭,从柜子里拿出半包饼干垫肚子。她搜了三个本地文创市集的名字,找到主办方电话打过去。第一通被挂了,第二通是个年轻姑娘接的,说周六在社区小广场办“手作物品交换角”,可以免费摆摊。“只要带一件手工东西就行,钥匙扣、明信片都行。”对方说。
“我做耳饰的,行吗?”
“当然行,手工越多越好。”
她挂了电话,打开淘宝卖家后台查广告费。上个月花了一千二,新增关注不到六十人,转化率不到百分之四。她删掉推广计划,开始整理产品线。
下午三点十七分,她打电话给植染丝巾作坊。对方是个男的,声音大,背景有布料声。“你要桑蚕丝底的?有,但比棉麻贵。”
“我知道,先来五条样巾,颜色你定。”
“行,我顺便寄材质说明,客户常问。”
她记下发货时间,又联系再生纸笔记本的供应商。这家是朋友介绍的,之前拿过两次货,质量稳,就是发货慢。这次她问:“能不能签供货意向书?我要主推你们的本子。”
对方停了两秒,“你是说长期合作?”
“对,月结,量上来不会少于五十本。”
“那我让助理拟合同,今晚发你。”
周三下午,她打了七通电话,最后一通到晚上八点十九分才结束。那是和一个做火漆印章的年轻人谈联名款,对方同意送五百个迷你印章当赠品,条件是在商品页挂他工作室的链接。
周四晚上,她重新设计店铺页面。原来的主图是白墙拍的,光线冷,还有反光。她换了新方案:白底加暖光侧打,突出饰品细节。耳钉镜头拉得很近,能看到表面的冰裂纹。她自己录了十五秒视频,戴手套的手拿起一对耳夹,翻转展示背面弹簧扣,最后停在模特佩戴后的侧脸。
周日晚上十点零三分,她点击“保存草稿”,刷新预览页。导航栏改成三栏:“热销款”“新品上线”“手作故事”。首页轮播图是朋友做的模板,简单干净,没有动画。她轻声说:“这次看着顺眼多了。”
周六傍晚五点四十二分,社区小广场东侧支起四个展架。她租了小推车,把样品搬过去。展位不大,蓝布铺地,上面放六组耳饰、三条丝巾、两本笔记本。她用夹子固定宣传卡,写着“带一件手作物,换8折券”,字歪了也没重写。
六点十分,第一个来的是扎马尾的初中生,拎着毛线钩的杯套。吴颖扫码加微信,发优惠券,送了一个火漆印章钥匙扣。女孩很开心,走前拍了展位照发朋友圈。
人慢慢多了。一个穿旗袍的大姐看中丝巾,问能不能试戴。吴颖拿出小镜子,大姐照了又照,最后买了两条,还主动帮她拍照宣传。一个年轻男生蹲在笔记本前很久,问:“这纸真的不洇墨?”
“你试试。”她递过钢笔。
他写了个“好”字,抬头说:“确实不晕。”然后下单。
活动结束,她数了新增关注:四十七人。收到六条建议,三条提到“想要情侣款”“能不能出礼盒套装”“包装再结实点”。她把“情侣款”记在第一条,其他标星号。
回到出租屋已经九点多。她把活动照片上传到店铺动态,配文:“今天见到了会钩花的小朋友、爱穿汉服的上班族、给妈妈挑礼物的学生——原来我们的东西,真有人愿意带走。”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找到“物流合作v1.0”。现在发货还是自己联系快递,单子少,取件经常拖到下午四点以后。退货更麻烦,有一次客户写地址“楼下便利店”,包裹在驿站躺了三天才被发现。
她打开地图APP,圈出附近做电商的人。楼上是卖香薰蜡烛的李姐,对面单元有个做皮具的赵哥,同栋楼还有一个卖手工皂的女生。她建了个微信群,拉他们进去,群名写:“江州小批量发货联盟”。
群里两个小时没动静。晚上八点,李姐回了一句:“我每周大概二十单,能拼吗?”
赵哥发语音:“我这边三十来单,主要是发德邦,价格一直没谈下来。”
她回:“如果咱们加起来有一百单以上,能不能找快递站点签协议?”
半夜十一点,她收到回复。一家靠近物流园的快递站点负责人愿意见面,但要求有固定寄件地址和结算人。她立刻回:“地址用我这儿,结算我来。”
第二天上午,她去居委会开了“社区个体经营户联合寄件”的证明,盖了章。下午两点,她带着打印好的发货预估表去了快递站。负责人姓陈,四十岁左右,穿工装裤,边看资料边说:“你们这种小户,我们一般不接月结。”
“但我们加起来量不小,而且稳定。”她把群里的统计表递过去,“上周总共八十九单,下个月预计破百。”
“降37%不行,最多25%。”
“37是我想的,您说个实在价。”
谈了一个小时,最后定下周结,价格比市场价低31%,退货也走同一渠道。她当场签了临时协议,留了张婶超市作为代收点——那里有人值班,有监控,客户取件方便,退货运也快。
回到家,她把协议截图放进“物流合作v1.0”文件夹,把张婶的名字标红。她没打电话通知,打算等系统跑通再说。现在包裹到了会先送到张婶那儿,附一张小店优惠卡,客户取件时可能顺便买瓶水或拿个快递袋,也算给张婶一点回报。
她打开店铺后台,把新上的陶瓷耳钉设为首页推荐,丝巾详情页加上“可定制姓名缩写火漆印”的说明。再生纸笔记本增加了礼盒选项,勾选多加十五元。她测试了页面加载速度,手机端跳出率从62%降到49%。
凌晨十二点十八分,她关掉电脑。屋里安静了,只有路由器的灯一闪一闪。她拉开窗帘,楼下路灯照着快递架,空荡荡的。明天会有第一批拼单包裹放上去。她看了眼手机,微信群里赵哥发了句:“下周我有批货要发杭州,试试新渠道。”
她回了个“好”字,放下手机,没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