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洲在李世民对面坐了下来。他没有碰那杯水,也没有看别处,目光一直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从进门到现在,他的视线没有偏离过。林悦退到沙发旁边,和小周站在一处,两个人都没出声。
“李先生,”张远洲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我直说了。平台想跟您深度合作——独家签约、年薪千万、全平台资源S级推广、所有内容由您自主把控。这是之前任何创作者都没有拿到过的条件。”
“深度合作,是何意。”李世民没有接话头,他问了一句。
张远洲笑了一下:“就是您继续做您的内容,平台用全部资源帮您推。您的内容风格、选题方向、更新频率,全部自己定。”
李世民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张远洲好几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重量。“朕有一个条件。”他说。
“您说。”
“朕要保留‘朕’这个自称。任何场合、任何内容,平台官方的活动也如此。朕说‘朕’。”
张远洲沉默了。五秒。十秒。林悦在后面攥紧了手,指节发白。小周屏着呼吸,胸口没有起伏,整个人静止在沙发扶手上,只剩下眼睛在动。然后张远洲笑了——是那种意料之外的笑,像一个人看到了某件他以为永远不会出现的东西。
“李先生,”他说,“您是第一个跟我提这种条件的人。”
“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张远洲没有继续笑。他把手伸了出来,手掌朝上,动作不大,但位置正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我答应。”
李世民没有立刻握。他看着那只悬在空中的手,停了一拍,然后才伸手握住。握法不对——他用的是左手压右手,而且握得太紧,像在用一种他不太熟悉的礼仪试图表达诚意。张远洲感觉到了,但没有说破,也没有试图抽回手。他等李世民松开了,才把手收回去。
“合作愉快,”他说,“明天我让人把合同送来。”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停了一下,重新坐下来,看着李世民的眼睛,“李先生,还有一个问题——您第一条视频背的那个《帝范》,我在飞机上找了原文对照,一字不差。我想问,您是背的,还是真的理解。”
“朕写的。”李世民说。
张远洲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那种惊讶或怀疑的变形,而是一种更细微的东西——像一块拼图落进了它该在的位置。他看了李世民很久,久到林悦开始紧张,久到小周换了一口气,久到窗外的光线从暖色变成了更冷一些的色调。然后张远洲笑了笑,拿起外套:“明天见。”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林悦跟到了门口。张远洲站在楼道里没有立刻走,他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了,锁屏,又解锁,又打了几个字,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把手机收进了口袋。林悦站在门框边:“张总,您没事吧?”
张远洲回头笑了笑:“没事。请回吧。”他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后他没有按键,在门里站了十几秒,才按了“1”。
门关上之后小周从沙发里跳起来拍桌子:“千万!千万!哥你签了!”
“还没签。”李世民坐回椅子上,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答应你所有条件了!保留‘朕’他都答应了!”
林悦从门口走回来,表情比小周复杂得多:“他答应得有点太爽快了。”
“哪里不对。”李世民问。
林悦站在茶几旁边,视线落在张远洲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张远洲在看你的时候,眼神不太对。像是在确认什么。”
李世民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那就等明天合同来了再说。”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天际线上亮起了一排一排的灯光。那卷书放在桌角,封面上的三个篆字在灯下泛着暗色的光。李世民坐在餐桌前,手搭在桌沿上,没有再说话。
小周把游戏打开了又关掉,关掉了又打开,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林悦靠在沙发扶手上,用拇指反复划着锁屏界面,没有看任何内容。
夜晚还没有完全落定,明天的那份合同会带着一条手写的附加条款到来,而那行字会引出下一个预言。但现在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压缩机声和远处街道上偶尔经过的车流声。李世民坐在那张椅子上,手边放着那卷书,面前是一杯已经凉了的水,他在等明天有人把一份合同送到他面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