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早上。
李世民坐在餐桌前泡茶，用的是那个银色保温杯。水烧开了，倒在杯子里，茶叶浮起来又沉下去，他把杯盖拧好，放在桌角。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串数字，归属地是平台总部所在的城市。他没有存过这个号码。他接了，没有先开口。
“李先生您好，我是张远洲，短视频平台副总裁。”对方的声音听不出年龄，平稳，不压人，但有一种“我说完之前不会被打断”的节奏感，“您方便的话，我今天下午想到您城市当面拜访，有几个合作方向想跟您当面聊。”
“你今天来？”李世民问。
“对，下午三点航班，五点半到。您方便吗？”
“方便。”
“好，那我到了联系您。”
电话挂了。李世民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那卷书翻开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九日之后，平台总部会派人来签你。签完之后，找一份正经工作。”他刚看完，那行字就开始变淡，从边缘往中心褪去，像墨水被水冲洗一样，几秒钟之内就消失了。然后新的字浮现出来，比旧字小一号：“此关已过。”
李世民把书放下，对着厨房方向说了一句：“平台总部的人要来了。”
林悦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总部？不是分公司？”
“他说他叫张远洲。”
林悦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住，她放下来走到餐桌边，表情比刚才接电话的人还要认真：“……张远洲？整个平台的第二号人物？管全平台内容生态的那个？”
小周从游戏里抬起头：“那是谁？”
林悦转过头看他，语速变得比平时快了一倍：“整个平台除了创始人就是他！他从北京飞过来亲自见你，这是最高级别的待遇了！”
她开始满屋转，拿起平板又放下，打开手机又关掉：“我什么都没准备！合同方案、接待流程、今天穿什么，哥你要穿正装，上次那件衬衫——”
“朕不穿那件。”李世民坐在餐桌前没动。
“你必须穿！”
“朕穿朕自己的衣服。”
林悦停住了：“你自己的？你那些古装？”
“朕只有那些。”
林悦看着他，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平板，又抬头：“行吧，古装就古装，你穿出来比他们西装好看。”
下午五点半。张远洲的助理发来一条消息：“已落地，四十分钟后到。”林悦把茶几上的东西重新摆了一遍，杂志摆正了，遥控器收进抽屉里，水杯换了干净的。小周关掉了游戏，把充电线绕好放在沙发扶手旁边。李世民换上了他那件交领长袍，深色，袍摆垂到脚踝，革带扎紧，没有多余的东西。他走出来的时候，林悦抬头看了他一眼，停了两秒：“好，就这个。”
“你不紧张？”她问。
“朕见的人里，比他大的多的是。”李世民在餐桌前坐下来。
“那是古代。”林悦的声音低了一点。
“人是一样的。”
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林悦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深灰色便装，手里只拿了一部手机，没带助理，没带文件包。他站在门口没有四处看，只是等着门打开，然后看见了林悦，又越过她的肩膀看见了客厅里的李世民。
他进门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那个人身上——那件长袍、那个坐姿、那种别人坐在椅子上而他像坐在台基上的感觉。张远洲站住了，然后他鞠了一个躬，不是握手。
李世民站起来，下意识双手在胸前做了一半叉手的动作，随即意识到不对，又放下来，换成了微微欠身。两个人的距离隔着一整张茶几。
“李先生，”张远洲直起身，“我追了您的全部视频。包括第一条《帝范》。”
“那条播放量很低。”李世民说。他停了一下。
张远洲没有接那个停顿：“但那条是最真实的。”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林悦站在门口，小周坐在沙发上一动没动。窗外的天光正在变暗，十五楼的影子在瓷砖上拉长了一条，从落地窗一直延伸到茶几脚下。张远洲没有看别的地方，他看着李世民，像在看一件他正在确认的东西。
“请坐。”李世民说。
张远洲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林悦终于关上了门。咔嗒一声，锁舌落进门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