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客厅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急。林悦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节奏比往常快了一截。她进来的时候手里的平板还没放下，直接搁在餐桌上，屏幕上是飞腾传媒的公司页面。
"赵老板来了。"她说。
李世民放下手里的胡饼："谁？"
"飞腾传媒的老板，咱们行业最大的竞争对手之一。"林悦把平板转过来对着他，"他从后台数据看到你带货转化率了，开价三倍签你，我拒了但他不信，说要亲自跟你谈。"
李世民拿起胡饼继续嚼，语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朕不换主。"
林悦站在原地看了他好几秒："你再说一遍。"
"朕不换主。"
林悦停了一下，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了半寸："……那我再去拦一次。"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小周去开的门，门口站着赵老板——五十岁上下，深色西装，头发用发胶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个皮名片夹，站在公寓门口时下意识地扫了一圈走廊，像在确认这个地段值不值他跑一趟。他进门后扫了一圈公寓内部，客厅的大小、家具的成色、餐桌上的半块胡饼，全部看在眼里。
"李先生，"他开口，声音带着商场上训练出来的热络，"环境不错。"
李世民坐在餐桌前没有站起来："坐。"
赵老板在他对面坐下，把名片推到桌面中央："飞腾传媒，赵永昌。李先生，我在行业做了十五年，带出过七个千万粉账号。你今天的数据我看了，百分之九十七转化率，这个水平我给你翻倍。"
李世民拿起那张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上面印着公司地址和联系电话，是标准的名片排版，但他看完背面又翻回正面，然后问："你祖上何人。"
赵老板愣了三秒："……什么？"
"祖上。籍贯。哪个郡望。"
赵老板的表情像是被人换了一个频道，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李先生你说什么呢？我祖上就普通农民，我不是来跟你续家谱的，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年薪一千万，你只要点头，今天就转签。"
李世民把名片放回桌上推了回去："朕不认得你祖上，所以朕不跟你走。"
赵老板的表情变了，从热络变成了一种介于困惑和不解之间的状态："你这什么逻辑？"
"朕的逻辑。"
赵老板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时回头看了李世民一眼："李先生，这个圈子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你今天不签我，明天我让你这个号做不下去。你会后悔的。"
李世民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朕后悔过的事不少。但今日这件，不会。"
门关上之后楼道里还能听到皮鞋声——赵老板没有等电梯，脚步声往楼梯间的方向去了，一声一声地落在水泥台阶上，越来越远。
小周从沙发上跳起来："哥你太刚了！年薪一千万你说不签就不签！"
李世民走回餐桌前坐下："他方才说，会让这个号做不下去。"
林悦站在门边，嘴唇动了一下："吹牛的，别当真。"但她的语气不太稳，她自己也能听见，说完之后没有继续往下接话。
赵老板走后半小时，林悦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说话。她的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已经锁了，但她没有打开的意思，只是坐着。李世民从餐桌前走过来坐到了对面的位置："想什么。"
林悦抬起头："你刚才说'朕不换主'……我是那个'主'吗？"
李世民在她对面坐下来，中间的茶几上放着那卷没打开的《推背图》，边角磨圆了，纸页合得很紧。"你替朕挡在前面，替朕谈条件，替朕拦那些不该来的人。你不是主，谁是。"
林悦看了他三秒，然后别过脸去，对着墙壁停了两秒才开口："行了我知道了。"
小周从沙发后面探过头来，看见她对着墙的那半边脸嘴角在动。他闭嘴偷笑，但林悦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一样，转头瞪了他一眼，小周立刻缩了回去。
客厅又安静了。窗外的太阳还没有落山，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倾斜的亮带。那卷书放在桌上，封面上的三个篆字在光线里泛着暗色的反光。林悦后来在沙发上多坐了一会儿，她没有走，也没有说话，只是坐着。但她后来把手机解锁了，划了几下，又锁上了。没有再看赵老板公司的页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