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网吧沙发区。
李世民侧躺在掉皮的沙发上,那卷书盖在脸上,呼吸平稳。网吧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收银台后面的屏幕光照着前厅。小周在前台刷手机,突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四个字:“平台官方”。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认证企业号”。小周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手一抖,手机差点滑出去。他接住之后立刻冲进沙发区,一把拍开李世民脸上的书:“哥!平台!平台打来了!”
李世民睁开眼。书从脸上滑落到胸口,他伸手接住,坐起来的时候表情镇定,但上半身比平时前倾了一点。“免提。”
小周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前台台面上。对方的声音清亮,语速适中,像念过稿子:“李先生您好,我们是短视频平台运营部,我叫郑琳。我们非常看重您账号的潜力,想跟您谈一下独家签约合作。分成比例七三开,您七平台三,首年签约金税后两百万,流量扶持S级,另外平台会提供专属运营对接和内容策划支持。”
李世民打断她:“等等。”
对方停住了。
“你说七三开,是何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那种“对方提了一个完全不该被问的问题”的沉默。郑琳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耐心解释了一遍:“就是平台端产生的所有收益,您拿七成,平台拿三成。”
李世民:“那S级又是什么。”
郑琳:“S级是我们内部最高的流量扶持等级,会给您的账号固定推荐位和加权展示。”
李世民:“税后是扣除何种税。”
郑琳:“个人所得税和增值税,由平台代扣代缴。”
小周在旁边已经蹲下去了,捂着嘴,肩膀在抖。他不敢让自己笑出声,整个脸埋在臂弯里,耳朵还在竖着听。
郑琳问:“李先生,您的意向是?”
李世民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用那个他上朝时惯用的语调开了口:“朕知道了。”他说话的时候视线看向小周,眼神里写着一句清晰的话——救我。
小周从地上弹起来,凑到手机旁边:“您好您好,我们这边有意向的,但具体细节希望当面谈,您看方便派人过来吗?”
郑琳:“好的,我明天上午十点亲自过来拜访,方便吗?”
小周:“方便方便,到了联系就行。”
电话挂了。李世民靠回沙发里,长出一口气。小周终于没憋住,笑了出来:“哥你刚才那三秒是不是根本没听懂!”
“朕听得懂大部分。”李世民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看着天花板。
“那税后是什么?”
“朕不需要知道那些细枝末节。”他的视线从天花板移到了墙上。
小周在他对面坐下来,笑完之后正色道:“哥,签约是大事。签了,你就是平台的人了,他们推你,但也管你。内容要审、话不能说错、商务要配合。说白了,你用你的脸和名号换他们的钱和资源。”
李世民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前台台面上那卷书,封面上“推背图”三个篆字在屏幕光里泛着一点暗色的反光。“也就是说,”他终于开口,“他们想用朕的脸和朕的名号,换银两。”
“对,”小周说,“但也可以反过来——用他们的资源干你想干的事。”
李世民的目光落回那卷书上:“朕想干的事……朕还没想清楚。”
小周没有再追问。网吧里的键盘声重新响起来,有人喊了一嗓子“网管加时”,小周应了一声走过去敲了几下收银机又回来。李世民坐在沙发里,把那卷书从膝盖上拿起来,翻开了封面。他翻到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第三页,空白;第四页,空白。他一页一页地翻,跳过那些已经用过的页面,跳过那些已经被金墨写满又消失的纸面,翻到中间、后面、最后几页,然后又翻回来。整个过程中没有出现任何新的金色字迹。
他合上书,低声说了一句:“没有指引了。”
小周远远听见:“什么?”
“无事。”李世民把书放在膝盖上,“你说明天他们来,朕需要做什么。”
小周想了想:“穿得正式点,说话客气点,别叫自己‘朕’。”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那朕做不到。”
“那就叫少一点。”小周改口。
李世民思考了一下:“朕考虑。”
小周:“这叫多了一个字。”
李世民别过脸去,没有再接话。
当天傍晚,收银台后面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浏览器里新开了一个页面——“短视频平台 独家签约 条款 详解”。小周读了几行,读不下去了,关掉了页面,重新刷回后台数据。“天可汗说史”的粉丝还在涨,那条“朕在等人”的动态已经挂在热搜尾端,评论超过了十万条。有人截图了李世民最早那条《帝范》视频,放在一起对比说“这人从第一条视频就稳得不像普通博主”。还有人在猜“等谁”,猜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人提到平台,可能是因为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四天前还在背古文的人会直接被平台总部点名。
深夜,网吧里的灯光调暗了,只剩下收银台后面那盏小灯。李世民坐在沙发区,把那卷书放在膝盖上,没有翻开,手掌按在封面上。他的手指在书脊的棱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来。
“正经工作”那四个字还在书里,他说不上来那是目标还是方向。但明天来的人会带着一份合同,会告诉他什么叫分成、流量、税后和S级。这些都是他从未听过的词,和“辟雍”“朝贡”“常平仓”不一样,这些词背后是一套他完全不理解的规则。而这一次,书没有告诉他该怎么做——书停了,剩下的路他自己走。
小周在后面的隔间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窗外的路灯把一条橘黄色的光带投在网吧的地面上,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前台。李世民把书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回怀里,然后靠着沙发椅背闭上眼。他明天要见一个从没听过的地方来的人,用一套他看不懂的规则谈一场他不知深浅的合作。但他知道一件事:无论那合同上写的是什么,他会自己决定签或不签。书帮了他三次,但这次只帮到这里。剩下的路他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