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谁怜情短与情长(1)
人心似铁,世事如炉。
——题记
常蓝昨夜睡的不安稳,今早起来,只觉心慌意乱,坐立难安。她坐于小厅榻上,早饭也没胃口吃,一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一边听各处下人回禀今日府上的事宜。
一个婢女进屋来,禀报常参军请见。
常蓝有些懵,下意识问道:“谁?”
婢女回道,“常参军,娘子家大郎。”
常蓝惊得立马起身,“常青?人在哪里?”
话音刚落,一道清亮男声自外闯进来,朗朗唤道:“阿姐!”
门帘一掀,进来一名年轻人,身形颀长挺拔,眉眼与常蓝有几分像,却自带一股冷肃。行走间风骨卓然,少年意气混着历经行伍的沉敛。
常蓝立在原地,目不交睫的望着眼前的幼弟。
“阿姐,惊喜的说不出话了?”
常蓝走上前,朝常青肩头就是一拳,“臭小子回京,怎么都不提前来信说一声?”
常青这些年行伍锻炼,常蓝打他那一下,根本和挠痒痒差不多,可他还是如幼时一般,后退半步,假装疼痛的揉揉肩,笑道:“小阿奴呢,我许久未曾见她了,快让我看看。”
常蓝,“阿奴你是见不着了,这几日她跟她阿耶去浑源县玩了。”
提起女儿,常蓝觉得头又开始痛了,她转而问常青,“话说你怎么进京了?何时到的?”
常青抱拳,“奉薛公之名,进京对接公务。昨日傍晚才到,今日上午刚办完公务,就赶过来了。”
因冯熙举荐,常青这几年一直在徐州刺史薛虎子帐下担任参军,加授绥远将军。这次奉刺史之令入京,一则对接朝中各曹衙署,上报州内军情政务。二则他自身三年考绩结果为上上,府主上表举荐,他按惯例,赴吏部等候新授官职。只是这第二,他有些事还没想好怎么跟姐姐说,就没开口。
常蓝得知常青及同僚属下都在驿馆,怪道:“怎么不家里来住?”
常青嘿嘿一笑,“想给阿姐一个惊喜么!”
“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姐弟二人正叙旧,突然有仆役从外慌张跑进来,入门直接跪下,对常蓝哭道,“不好了,娘子,小娘子让賊人掳走了!”
常蓝大惊,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仆役连忙将事情原委尽数道出。一番话落,常蓝只觉眼前阵阵发黑,手脚瞬间冰凉,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常青忙安慰姐姐别着急,“一般来说贼人应该是只求赎金,暂不会伤及阿奴的性命。当务之急是即刻赶去浑源县,知晓具体情形再做打算。”
二人不敢多做停留,当即吩咐人备马,简装轻骑朝着浑源县方向而去。不到三个时辰,二人便赶至浑源县。
昨日王文丽和女儿皆是一夜未归。冯熙虽已会同浑源县令调遣人手,全城展开搜查,终究是忧心忡忡,彻夜难眠。
眼见太阳偏西,还是没有消息传回,冯熙双目泛红,铁青着一张脸,坐于堂上。
忽有两支羽箭射到院子里,箭上各缚一物。
仆人将箭身绑缚之物取下,递于冯熙。
是一封书信和一枚金锁。
冯熙见到金锁,惊怒交加,慌忙打开书信。
“公台鉴:
久仰高义。特请公之如夫人及令爱于寒舍小叙,起居安妥,君不必挂怀忧戚。某近来生计寥落,囊中清寒,闻君仗义疏财,当不忍见。望君筹备百金,于明日未时之前,亲送至紫芝峪。
君如约而至,即恭送家眷安然归府。
某本不欲相扰,实迫于困顿,还望尊君体谅权衡,切毋遣他人代往,亦万勿惊动府衙,徒生枝节,非某所愿也。
谨启”
就在此刻,常蓝、常青二人正巧赶来。
冯熙看完信,心头大怒,还未来得及发作,便看见常蓝出现在眼前。
此番是他主动提议将女儿带出来,孰料不过数日,竟把孩子弄丢了。此时乍然见到常蓝,又是心虚又是恼怒,只好转头对冯全有撒气,“是谁家去传的消息,还嫌不够乱吗?”
常蓝心中本就焦急,看冯熙现在迁怒他人的样子,一时心头火起。想到现在女儿情况不明,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深吸气压下心头火,开口劝道:“郎君先别动怒,就是没人传递消息,今日阿青想来看妙华,还是要来的。”
派人去家里通知的确是冯全有私自做主,他此刻感激看了常蓝一眼,默默退下。
冯熙长叹一声,将手里书信递给常蓝。
三人看罢信,开始商量对策。
冯熙言说已向司州刺史借调州兵,欲要将此等大胆狂徒尽数剿灭。常蓝不同意,万一这些人狗急跳墙,女儿一定性命危矣,况且对方索要赎金并不多,应该先满足对方要求,把女儿赎回来。
冯熙无奈说道:“可是昨日我已让浑源县下令追查了,只怕……”
常蓝赶紧道:“那就赶紧停止搜查!”
常青沉吟片刻开口:“昨日已报官搜查,信却是今日下午送来,说明他们可能确为求财,并不想杀人,威胁只是害怕施压而已。那我们就先按照他们信中要求做,一来表诚意,二来人质现在他们手里,我们确实不能激怒他们,如阿姐所说,防止贼人狗急跳墙。”
冯熙,“我竟然鲁莽至此,实在太不应该了。”
常青安慰道:“您和阿姐不过是关心则乱。”
在常青的剖析宽慰之下,常蓝和冯熙都渐渐冷静下来。冯熙将这几日的经过一一讲来。
常蓝心下奇怪,总感觉哪里不对。她问冯熙,“这次随行的婢女仆人呢,有没有审问?”
一番重新审问,还真发现了问题。
一个小丫鬟证实,她当日正好在院子角落扫地,看见王娘子邀请三娘一起游玩,可三娘明确拒绝了,然后一个人出的门。
奇怪的地方就在此,她一个人去吃饭,怎么会跟王文丽一起让贼人所掳。想到此处,她只觉不寒而栗。
三人同时意识到,这里面有问题,只是不知道这些贼人到底所为何事。
一番商议,都觉得劫匪绝不会藏在信里写的紫芝峪附近。那一带虽说绝壁深谷,易守难攻,也常有亡命之徒躲藏,可绝非匪众藏身之所,反倒是崞山南边山林才是最有可能的窝点。
崞山离县城不过六七里,骑马一刻钟就能到谷口。此处谷深林密,山中多盲谷断崖,且谷底有水源,山里没人家,只有猎户走的小路,很适合藏匿。
大家当即定下计策,先把城里衙役全部撤回,不再沿街盘查,故意放松姿态麻痹劫匪,免得对方被逼急了伤害人质。
等明早府兵到齐,立刻分两路行动。一路由冯熙带着赎金赴约,做诱饵试探劫匪底细;另一路交给常青,找当地猎户、采药人询问,进山南侧密林搜查情况。
常青思来想去,也不愿干等着。今日是十六,恰逢满月,月色明亮,山中夜路也能看清。这次跟他来京师的人,有几个身手不俗,
他准备今晚就带人去山里探查一下。
常青将打算说与阿姐姐夫,冯熙表示要一起去,他说不必,劫匪必然在城中有耳目探听,避免打草惊蛇,夜深后他带人悄悄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