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还在远处烧，烟被风撕成一片一片，贴着地面往林子里钻。
四人没敢停，沿着山脚绕了一段，直到身后的火光只剩一丁点暗红色，才靠着一片矮岩慢慢慢下脚步。
白灵已经说不出话了，脚踝肿得厉害，半条小腿都是青的。
苏婉清把她扶到岩下坐好，自己才蹲下来喘气。许昭宁站在最外侧，枪口没放下，眼睛盯着来路。
“刚才那边，好像有水声。”苏婉清突然说。
“我听见了。”许昭宁说，“不是溪水。像有什么在浅水里翻了一下。”
林枫顺着声音往前看。前面地势凹下去，像一片被树影盖住的水洼。水面黑沉沉的，映着一点极淡的天光，像整块旧铁皮铺在那里。
“不要靠近。”许昭宁说。
“晚了。”林枫说。
所有人都看见了。
水洼中央，一条极长的尾从水面慢慢抬起来。
鳞片灰中带青，每一片都边缘发亮，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冷光。它从水面翘起，又缓缓没下，尾尖在空气里画了一道弧，像在招手。
“是人鱼。”许昭宁低声说。
白灵本来还靠着苏婉清，一听这个，整个人都坐直了：“这地方还有那种东西？”
“这里不是普通水。”许昭宁说，“这水通旧河底。人鱼会待在界门边上的水眼里，很少出来。它肯露尾，就是愿意换东西。”
“换什么？”林枫问。
“上供。”许昭宁说，“给它东西，它会还东西。东西不够，只回你几颗破珠子。”
“值钱吗？”白灵问。
“够你吃几顿。”许昭宁说，“没大用。”
水面又动了。人鱼没有露头，只把尾巴再抬起来一次，像在等。
“试试。”林枫摸了摸身上，掏出一块从滩地顺手摸来的打火石。就是普通东西，他也没多想，往水里一丢。
石头入水，只轻轻响了一声。水洼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搅了一下，起了几圈极细的波纹。
接着尾巴猛地一翻，几颗东西从水底被甩出来，滚到林枫脚边。
四颗珠子，灰白灰白的，比弹珠还小，里面像有丝绵一样的絮。温温的，带着水汽。
“这就是回礼？”林枫蹲下捡起来。
“最低等的水珠。”许昭宁说，“能换几个小钱。但在这里没用，顶多留个记号。”
“就这？”白灵有点来气，“我还以为多大方。”
“你自己给的东西就那点。”许昭宁说。
林枫本来想再找点东西试试，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检测到特殊交换对象：水府旧种。
当前场景存在‘旧法器残片’可上供。
提示：以铜镜碎片上供，有几率触发隐藏交换。结果未知，系统不提供二次解释。】
林枫一愣。
铜镜碎片只剩那么多，一路用下来，又是照伪人，又是压制白灵。现在只剩小半块。但这系统难得主动开口，而且这么长时间都没提示什么。
“怎么了？”苏婉清问。
“系统让我把铜镜碎片扔进去。”林枫说。
“铜镜碎片？”许昭宁皱眉，“那东西不是普通法器。”
“它说上供可能有隐藏结果。”林枫说。
“也可能把东西吞了，什么都不给你。”许昭宁说。
林枫沉默了两秒。水面上，那条尾巴又抬起来，尾尖朝他的方向点了点。像在催。
“如果我们一直待在这，雾绕回来也只是时间问题。”林枫把铜镜碎片从怀里摸出来，“不如赌一次。”
他抬手，把铜镜碎片扔进水里。
碎片没有沉。
它在水面轻轻立住，像被一股力量托着。水面忽然发亮，从碎片底下裂开一圈白光，把整片水洼都照成透明的。
能看到水底极深处，有一道人形的影子，长发铺开，尾巴轻轻一摆。
人鱼没有再浮上来。
它游走了。
紧接着，水面像被人从中间抽掉一块，所有光往下一陷。林枫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苏婉清抓住他，白灵抓住苏婉清，许昭宁从后面拉了一把。可没人抓得住地面。
那水洼已经变成一片极大的镜面，照出他们四人的倒影。倒影动了，他们还没动。下一瞬，四周景色像碎掉的玻璃一样崩开，水汽、树影、火光全部扭曲。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天竟然是铅灰色的。
脚下是半湿的黑泥，身边有断墙、烂木、生满灰白细丝的石头。水腥味极重，远处不断有“啪嗒啪嗒”的浅水声，像有什么在用尾巴拍泥。
四人落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哪？”白灵撑着地，声音发紧。
“我们被换进来了。”许昭宁说。
“人鱼收下铜镜，拿我们换了路。”苏婉清低声道。
林枫把短刀重新拔出来，感知一点点往外铺。周围没有风，也没有鸟叫，空气像死水一样。
“有东西在动。”他说，“不止一个。”
远处一片残墙后面，传来脚踩碎泥的轻响。
像有人慢慢走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