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医院走廊的灯还亮着,林大勇的手指在红绳上轻轻摩挲。
他坐在塑料椅上,背靠着墙,肩膀酸得发僵。
耳朵里滴水声格外清晰,像是有人拿铁钉敲玻璃。
门被推开,秦雪舟走了进来。
白大褂口袋插满笔,镜片反光遮住眼神。
她站定,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昨晚做了什么。”
林大勇没抬头,只问:“你怎么来了?”
“正因如此,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从文件夹抽出一张纸递过去,“灵根唤醒计划,需要一个愿意赌命的人。”
林大勇接过,目光扫过标题。
纸上印着“实验对象:林大勇”,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模型和风险提示。
他没看那些,直接翻到签名页。
“成功率多少?”他问。
“目前模拟数据是三十七点二。”
“能让普通人也行?”
“理论上可以。”
他合上文件,说了句:“来。”
起身时腿有点软,膝盖一晃,手扶了下墙。
他没停,挺直背就往电梯走。
脚步不稳,但走得坚决。
秦雪舟跟上,语气冷了些:“你现在的细胞活性低于常人,寿命损耗带来的代谢衰退已经发生。”
“那你还找我?”
“正因为你在衰退,结果才有说服力。”
林大勇咧了下嘴:“你们科学家就爱讲难听的大实话。”
电梯门开,两人走进去。
数字往下跳:B3、B4、B5。
金属壁映出他们模糊的影子,一个摇晃,一个笔直。
“你不怕失败?”秦雪舟忽然问。
“怕。”林大勇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秦雪舟推了下眼镜,没再说话。
地下实验室前厅,蓝光扫描身份。
铁门嗡地滑开,安保人员拦住他们。
“高危实验知情同意书签了吗?”
“电子流程已提交。”秦雪舟语气不变,“纸质件三分钟后送达。”
“规矩就是规矩。”保安伸手,“没签字不能进。”
林大勇掏出笔:“我签。”
保安愣了下:“你知道这玩意儿干啥的吧?出了事谁都不负责。”
“我知道。”
笔尖落下前,他抬头:“这实验,是不是能让普通人也有机会觉醒?”
秦雪舟顿了一下:“是。”
林大勇落笔,字迹略颤,却不迟疑。
签完把笔塞回口袋,抬脚就往里走。
铁门再次开启,蓝光闪过身份验证。
走廊深处传来低频嗡鸣,像是某种机器在预热。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臭氧味。
“这就是你说的‘唤醒’?”林大勇问。
“第一阶段叫基础校准。”秦雪舟打开平板,“用特定频率的灵压刺激经络节点,尝试激活沉睡灵根。”
“听着像电鱼。”
“原理差不多。”
缓冲区灯光偏冷,墙上挂着几块显示屏。
数据流不停滚动,心率、血压、脑波都在跳动。
林大勇盯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主屏上,心跳快了半拍。
“你现在身体指标异常。”秦雪舟说,“心跳每分钟五十八,呼吸间隔四点七秒,耳蜗敏感度超标两倍。”
“那是副作用?”
“是你换功法后身体在适应。”
“能扛。”
秦雪舟终于摘下眼镜,看了他一眼。
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这么久。
“你不是工具人了。”她说,“你是第一个活样本。”
林大勇笑了笑:“我一直都不是。”
“以前你是交资源的。”
“现在我是试路的。”
秦雪舟重新戴上眼镜,手指在平板划动。
“准备开始基础校准。”她按下内门开关,“进去后躺下,别乱动。”
“要打针?”
“比打针疼。”
林大勇走向主舱门,脚步比刚才稳了些。
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个椭圆形房间,中央有张金属床。
四周布满环形装置,像是卫星天线拼成的笼子。
他脱掉外套,搭在门口架子上。
左腕红绳在灯光下泛着旧红色。
躺上去的时候,床面微凉,硌得肩胛骨有点不舒服。
“耳朵里的声音还在?”秦雪舟站在控制台前问。
“嗯,像有人在我脑袋里调收音机。”
“那是灵觉初开的表现。”
“听着不像好事。”
“坏事才不会有反应。”
她调好参数,回头看他:“接下来你会感到压迫感,可能伴随刺痛、麻木、幻听,都正常。”
“要是我喊停呢?”
“我会停。”
“你不劝我坚持?”
“这不是英雄片场。”
林大勇闭上眼:“那就开始吧。”
秦雪舟按下启动键。
嗡——
低频震动从地面传上来,顺着床板钻进脊椎。
林大勇眉头一皱,手指抓紧了床沿。
“第一波频率接入。”秦雪舟盯着屏幕,“心率上升至七十二,脑波α段活跃。”
“感觉像有人拿气球往我骨头缝里塞。”
“描述准确。”
第二波冲击来得更猛。
胸口一闷,仿佛被千斤石压住。
他咬牙,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血氧稳定,神经反射正常。”
“你念数据的样子真冷酷。”
“情绪会影响判断。”
第三波是尖锐的刺痛,集中在眉心。
林大勇猛地睁开眼,视野边缘闪出金斑。
他没动,也没喊。
“你瞳孔放大百分之三十。”秦雪舟说,“忍得住?”
“你说呢?”
“我说你该休息。”
“我不信命,信试出来的东西。”
秦雪舟手指悬在暂停键上,没按下去。
她看着屏幕上那条起伏的生命曲线,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吗?”林大勇突然开口,“我妈昨天醒过来说我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她是对的。”
“可我现在还是靠你。”
“我只是提供方法。”
“那你靠谁?”
秦雪舟动作一顿。
她低头看平板,声音轻了些:“……我一直靠数据。”
“现在呢?”
“现在我在等一个数据外的答案。”
林大勇笑了下:“我可能就是那个答案。”
“也可能下一秒就进急救室。”
“那你也得记一笔:林大勇,男,二十二岁,死于科学探索。”
秦雪舟没笑,但嘴角动了动。
她调高了输出功率。
压力骤增,像是全身血管被同时捏紧。
林大勇牙关咬得咯咯响,额角渗出冷汗。
但他始终没松开床沿。
“第四波完成。”秦雪舟读数,“细胞膜通透性提升百分之八,接近临界值。”
“还有几波?”
“七波。”
“那你别停。”
秦雪舟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点了下头。
第五波接入时,林大勇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像是风吹过山洞,又像有人在远处念咒。
他不确定是不是幻觉。
“你在听什么?”秦雪舟忽然问。
“风声。”
“没有风。”
“可我听得见。”
秦雪舟迅速调出听觉频谱图。
一条异常波形正在跳动,频率与实验信号不匹配。
她眯起眼:“你接收到了背景灵波?”
“啥意思?”
“你的耳朵,正在捕捉环境中的游离灵气。”
林大勇咧嘴:“看来十年寿命没白花。”
“别得意。”秦雪舟语气紧绷,“这种提前响应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
“崩溃了你救我。”
“我不是医生。”
“可你是我现在唯一的指望。”
第六波冲击来临时,他的手指开始抽搐。
肌肉不受控地跳动,像是被电流穿过。
他咬住下唇,硬生生忍住没叫出声。
“神经负荷已达阈值。”秦雪舟看着警报闪烁,“要减强度。”
“不。”林大勇挤出一个字,“继续。”
“你会留下永久损伤。”
“那就留下。”
秦雪舟盯着他扭曲的脸,手指悬在按钮上方。
三秒后,她收回手。
“第七波,最终校准。”她低声说,“准备承受最大压力。”
林大勇闭眼,深吸一口气。
“来。”
嗡——
一股巨力从头顶灌下,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压进床里。
骨头咯吱作响,眼球发胀,耳朵轰鸣。
他双手死死抓住床沿,指节发白。
喉间溢出一声低吼,像野兽被困在陷阱里。
“生命体征波动剧烈!”秦雪舟紧盯屏幕,“血压飙升!脑供血不足!”
没人回应。
林大勇眼睛睁着,瞳孔泛起淡淡金光。
他没晕,也没松手。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嗡鸣声渐渐减弱。
压力如潮水退去。
林大勇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抬起一只手,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完成了。”秦雪舟说,“基础校准结束。”
“我……还活着?”
“勉强算。”
她调出最终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灵根反应指数……居然达到了四级。”
“啥意思?”
“意思是。”她看着他,“你可能是第一个被人工唤醒的真正修士。”
林大勇想笑,却只咳出一口浊气。
他望着天花板,声音沙哑:“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秦雪舟合上平板,“是真正的修炼。”
她走到床边,伸出手:“起来。”
林大勇抓住她的手,借力坐起。
腿还是软的,但他站住了。
“准备开始基础训练。”她说,“明天早上六点,修炼室见。”
“几点都行。”
“这次不是赌命,是玩真的。”
“我一直都在玩真的。”
他扶着墙往外走,背影摇晃却不倒。
秦雪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她低头看着平板上的数据,轻声说:“……谢谢你,成为第一个。”
林大勇走出通道,迎面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他眯起眼,抬手挡了下。
左腕红绳微微颤动,在光下泛出一点暗红。
他没回头。
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