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医院走廊空得能听见墙皮剥落的声音。
林大勇还坐在那张塑料椅上,手搭在母亲床沿,指尖压着被角的一道褶皱。
监护仪的绿光依旧一明一灭,像老屋檐下滴了半辈子的水珠。
他盯着那点光,脑子里只剩一句话来回撞——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他闭了闭眼,喉咙干得发紧。
不是没想过等天亮找专家、申请灵泉、走正规流程。
可那些都是“换”来的,不是“有”的。
他要的是本事,是哪怕母亲再倒下,他能第一个站起来挡在前面的底气。
他咬牙在心里说:“系统,我需要真正的修炼之法。”
眼前猛地弹出一道半透明界面,灰底金字,边框泛着微弱血纹。
【可兑换《筑基功》完整版,代价:十年寿命。是否兑换?】
林大勇瞳孔一缩,呼吸卡在胸口。
十年寿命?不是贡献值,不是资源,是他活生生的人生。
他手指微微发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秒。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二十二岁直接变成“十三岁寿命余额”,往后每活一天都在透支。
可母亲躺在那儿,脸色白得像雪后的山脊。
她熬了一辈子,为他缝过多少次书包,熬过多少夜,咳着血都不肯去医院。
他要是再等,下次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脑子里闪过父亲采药时摔下去的悬崖,姐姐们打工寄钱回来的信封,王翠花大妈护母时举的擀面杖。
这些人全在替他扛着。
现在轮到他了。
他咬紧后槽牙,心里点了“是”。
【兑换成功,剩余寿命:-10年。】
一股钻心的寒意猛地从脊椎窜上来,像有人拿冰锥捅进尾骨一路凿到脑门。
他浑身一僵,冷汗“唰”地浸透后背,衣服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心跳突然变得沉重,一下一下像是踩在烂泥里,慢得吓人。
耳朵嗡嗡作响,连监护仪的滴答声都拉长了,像老式挂钟快停前的最后一摆。
他扶住太阳穴,指节发白,额头青筋跳了两下。
眼前发黑,视野边缘泛起金斑,持续了五六秒才缓缓退去。
他喘了口气,嘴唇发白,但眼神没晃。
他知道刚才那一下,是真的少了十年命。
不是系统骗他,也不是数字游戏。
是他实实在在,把一段人生剜出去换了东西。
他低头看向母亲,她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舒展。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上交国家”的林大勇了。
他是用自己的命换功法的人。
是敢拿生命下注,只为下次能自己站出来的傻子。
他咧了咧嘴,想笑,却只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妈,你儿子……总算开始学着自己走路了。”
他说完,右手慢慢松开太阳穴,左手轻轻覆上母亲的手背。
那手还是凉的,布满皱纹和旧伤。
他没再说话,只是坐得更近了些,肩膀几乎挨到床沿。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楼下的车声稀了,整栋楼安静得像沉在水底。
他闭了会儿眼,又睁开。
不敢睡,怕一闭眼就真倒下了。
刚才那一击太狠,身体像是被抽掉了一根主梁,虚得厉害。
但他撑住了。
他知道这十年不是白丢的。
《筑基功》已经在他脑子里,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神经发麻。
他没急着看,也没急着练。
现在不能动。
他得先稳住,得活着等到能真正开始的那天。
他摸了摸左腕的红绳,颜色淡得几乎看不出红了。
小时候母亲编的,说绳在人在。
现在绳还在,他也还在。
只是往后,走得慢点罢了。
他抬头看了看监护仪,数值稳定。
母亲的血压没变,呼吸频率正常。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稍稍放松。
至少她没事。
这就够了。
他靠在椅背上,脖子僵得发酸,却不敢躺下。
他知道这一关过了,但下一关才刚开始。
没有系统提示说“任务完成”,也没有奖励弹窗。
只有身体里那种空落落的虚弱感,提醒他刚才不是做梦。
他伸手摸了摸裤兜,手机静悄悄的。
没人打电话,没人发消息。
全世界都不知道,就在这个凌晨,有个年轻人把自己十年命押了出去。
他笑了笑,这次笑得有点真。
“挺酷的,是不是?”
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别人上交资源,我上交命。”
他说完,又沉默了。
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他略显沉重的呼吸。
他的手一直搭在床沿,没挪开。
他知道接下来会更难。
没有姐姐们冲在前面,没有系统兜底,没有国家出面。
他得靠自己一点点啃下这部功法,一寸寸把根扎进土里。
他不怕慢。
他只怕不动。
他想起小时候偷翻父亲药篓,看到那本破《草经》时的兴奋。
那时他看不懂,只觉得玄乎。
现在他懂了。
修仙不是神仙故事,是普通人拿命拼出来的路。
他这条,刚开了个口子。
他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手心还是湿的,但心跳渐渐稳了下来。
他知道身体在适应新的寿命长度。
就像断了一根手指的人,得重新学会握东西。
他得学会用更少的时间,做更多的事。
他低头看着母亲,轻声说:“妈,你再等等。”
“我这次,自己来。”
说完,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没了犹豫。
他知道天快亮了。
阳光迟早会照进来。
他坐直身子,手仍搭在床沿,目光落在母亲脸上。
一动不动。
窗外,远处天际线微微泛出青灰色。
第一缕光,正在爬上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红绳,一下,又一下。
病房门没关紧,留了条缝。
一阵穿堂风溜进来,掀动了窗帘一角。
林大勇忽然察觉,自己的听觉变得格外清晰。
隔壁床老人翻身的吱呀声,楼下保洁推车的滚轮声,甚至走廊尽头水箱滴水的节奏,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愣了一下。
这不是错觉。
是身体在变化。
是那部《筑基功》,已经开始影响他了。
他没动,也没惊喜。
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床沿。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路,还在后面。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他坐着,一动不动。
手搭在床沿,指节泛白。
眼皮沉得厉害,但他撑住了。
他知道,只要不倒下,他就还是林大勇。
是那个愿意用十年命,换一次站起来机会的林大勇。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雾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
然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