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贴着山脚走出一段,火光被树影挡得断断续续,像有人提着灯笼在溪谷深处慢慢游动。
白灵的伤脚已经拖不动了,大半重量压在苏婉清肩上。许昭宁走在最后,枪口始终对着身后那片灰烟区。
林枫忽然停住。
“有声音。”他说。
苏婉清和白灵跟着停下。许昭宁侧耳听了一瞬,脸色微变。
那声音很轻,从高处的树影间传来,像极细的木头关节在转动。咔,咔,咔。很有规律,带着某种机械般的节奏。
“什么?”白灵小声问。
“上面。”林枫抬手指了指前面一棵老树的树冠。夜色里,树影重重,什么也看不见。可他感知扫过去时,那东西已经移了位置,非常快。从一棵树滑到另一棵树,没有发出一丝振翅声。
“大鸟?”苏婉清问。
“比鸟大。”林枫说,“像用木头做的。”
许昭宁已经端起了枪。她也听见了。那咔咔声停了一瞬,又出现在众人左侧。白灵下意识往苏婉清身后躲。林枫举刀横挡,把三人罩在身后。
“它在我们头顶绕。”林枫说。
“找东西。”许昭宁忽然说,“它在找角度。”
话没落,前面树影中忽然滑出一个淡黄色的东西。那东西有一对极宽的木翼,翼骨外露,像用竹片和绢布拼的。
翼尾随气流上下翘动,每动一下,就发出一声极轻的关节响。木鸟的头部尖削,两个黑洞洞的小孔,正对着下方四人。
“趴下!”林枫喊。
木鸟猛地俯冲,速度比活鸟快了不止一倍。它从四人头顶掠过,从腹下掉出一颗黑色小圆物。
那圆物落在前方几米处,弹了一下,瞬间炸开。灰白色的粉末腾起来,细而密,像一团压缩过的旧香灰。
灰粉没有飘散,而是原地翻涌,像沸水一样贴着地面往外漫。
“旧香灰!”许昭宁骂了一声,“它要改道!”
林枫已经看见地面在动。前面的滩地上,泥土正被一股由下往上的力量顶开,三四处隆起同时出现。
灰烟从裂口里冒出来,接着是灰白色的手臂和半张脸,慢慢从土里拱出。
朝着旧香灰落下的方向爬,像是被那气味叫醒,又被那气味牵着走。
“它把泥偶引到我们前面了。”苏婉清说。
“绕不绕?”白灵问。
“绕不过。”林枫说,“左边是断壁,右边是溪,往回走正好撞上烟区。只能冲过去。”
“冲之前,先处理上面那只。”许昭宁说。
林枫抬头。木鸟已经拉起高度,在树冠间穿行,翅膀一下一下,像在重新盘旋。它不急着攻击,似乎只想看着他们被堵住。
“它在逼我们走滩地。”林枫说。
许昭宁没说话,抬枪瞄准。木鸟像有感应一样,身子忽地侧偏,躲到一棵粗树后面。许昭宁没开枪。她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极冷。
就在这时,极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那声音不响,闷闷的,像有人从山另一头用锤子砸了一下地面。
林枫的感知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枚极快的弹头,从溪谷上游偏北方向射来,几乎和他身体平行地掠过。
第一枪落在他们即将经过的滩地上。弹头入地,地面一震,泥浆往外溅。更怪的是,那片被旧香灰激起的灰雾突然一缩,像被弹孔吸住,打着旋往地里倒灌。
半秒不到,整片灰粉都被吸进弹孔,地面只剩一个发黑的小洞。
“狙击手。”许昭宁说。
话音未落,第二枪来了。
弹头从极远处破风而至,直取林枫。林枫感知先于身体反应,只来得及侧半身。弹头擦过他左肩,带走一片衣料,背带“啪”一声断裂。短刀鞘砸在泥里,刀柄磕上石头,发出一声脆响。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带得往侧面扑倒。
“林枫!”白灵叫起来。
苏婉清扑过去,把他往旁边拖。林枫单手撑地,喘了口气,左肩火烧一样,但没见血。只是擦伤,皮肤焦黑了一小条。
“别站起来!”许昭宁低吼,“他在拿你试枪。”
林枫趴在地上,空间感知开到最大。远处那道杀气很淡,几乎和山风混在一起。
“是他们。”许昭宁说。
“你们认识?”苏婉清问。
“清理队的人。”许昭宁把枪口贴地,没有抬头,“专杀染了香灰印的人。在他们眼里,白灵、苏婉清,都只是必须处理的香灰病人。”
“我们又不是自愿染上的!”白灵咬牙。
“他们不管。”许昭宁说。
木鸟又出现了。它从右侧滑出来,翅膀一折,极轻地降在一棵矮松顶端,头部那两个黑洞对着四人。它没有攻击,像在等狙击手的下一枪。
“那东西在给他校准。”林枫说。
“对。”许昭宁说,“我们已经被锁住了。”
“怎么办?”苏婉清问。
林枫没有回答。他慢慢伸手,把掉在泥里的短刀捡起来。
背带断了,他就把刀鞘塞进腰后。
“我引第二只鸟下来。”他说。
“你疯了?”白灵说。
“它要眼睛,我们就打掉眼睛。”林枫说,眼睛没看任何人,“许昭宁,你听见那个枪手的位置了吗?”
“只能判断大概。”许昭宁说。
“够不够打中木鸟?”
“打中没问题。”许昭宁说,“问题是它太快。”
“我让它慢下来。”林枫说。
他忽然从掩体后滚出去,朝滩地方向冲出几步。木鸟果然动了。它从矮松上弹起,翅膀张到最大,像一支射出来的木箭,直扑林枫。
林枫没有回头,只凭着感知里的位置,在木鸟俯冲到最低点的瞬间,猛地一个急停。木鸟收势不及,贴着他头顶掠过。
林枫侧身一刀,削掉它半边尾翼。木鸟失去平衡,在空中翻了个圈,速度慢了半拍。
许昭宁已经抬起枪。枪托抵肩,呼吸屏到极致,扣动扳机。一枪。定邪弹击中木鸟前胸。
木鸟在半空炸开,木屑和碎绢四散,里面滚出一小团灰白色的软物,落进泥里,像块没烧透的香灰。
“眼睛没了。”许昭宁说。
远处极静。那狙击手没再开第三枪。
“走。”林枫甩了甩刀上的木屑,“他找不到我们了。”
“木鸟不止一只。”许昭宁说。
“先跑。”林枫拉起白灵,“趁他还没换位置。”
四人朝滩地侧面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