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休假还剩下大半。
从别墅被赶出来之后，沈砚坐着队友开来的车离开高档小区，两个塞满衣物的行李箱堆在酒店客房角落。站在酒店落地窗前，初春灰蒙蒙的京城街景铺展在眼底。
回想方才的闹剧，沈砚忍不住苦笑两声。
一段情缘收场，方式倒是格外离奇。自己的房子，最后自己被拎着自家衣服扫地出门。
他并不记恨杨蜜，换位思考，那句话“我养你”，确实戳中一个拼命打拼女演员最忌讳的地方。只是结局如此戏剧化，多多少少在心口压上一层淡淡的遗憾。贾情是心中一道疤，杨蜜又添一笔。
沈砚甩了甩头，不再沉溺这些儿女纠葛。
这套别墅短时间内他是不打算回去了。杨蜜的私人物品还丢在卧室，他也不想再回去面对那种尴尬场面。干脆，重新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新房子。
手里砚禾传媒现金流十分充裕，土豆平台版权回款、广告索赔到账资金，一大笔现金躺在公司账户。他拨通张三的电话，交代从个人账户调拨资金，找京城最好的房产中介，直接看大平层或者联排，不用考虑价格。
没过多久，中介便驱车来到酒店楼下接他。
黑色轿车穿行在初春的京城街道，街边的树木嫩芽初绽，街上行人来去匆匆。中介一路上滔滔不绝，介绍着新开发的高端楼盘，位置临近东四环，闹中取静，配套齐全，不少圈内艺人都选择在这里置业。
抵达售楼处。
偌大的售楼大厅装修豪华，地板光可鉴人，沙盘灯火通明，看房客户三三两两。置业顾问迎上来，准备带着沈砚看户型沙盘。
就在这时，侧方休息沙发区传来一阵交谈声。
一道温婉柔和的女声响起。
沈砚下意识转头望过去。
女人一身简约米白色风衣，长发束起，妆容清淡得体，五官舒展大气，气质成熟从容。正是刘滔。
2007年，二十九岁的刘滔，已经凭借多部影视剧积攒下不俗名气。在圈子摸爬滚打多年，见惯圈内浮沉，她内心一直希望在京城拥有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今天抽空，也过来实地看房，了解楼盘户型。
她身边跟着一位女性助理，正在和售楼顾问核对房源信息。
刘滔目光不经意扫过来，视线和沈砚撞在一起。
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她认出了面前这个少年。
网上铺天盖地全是他的消息：带领队伍横扫国内青年篮球赛场，即将奔赴欧洲打交流赛；名下砚禾传媒捧红啦啦队女团，网剧《一起来看雷阵雨》创下土豆网播放纪录，商业传奇，少年得志。
照片见过无数次，真人比网络上还要高大挺拔。一米九五的身高骨架宽阔，哪怕一身简单休闲装束，站在人群之中也格外惹眼。
刘滔收敛心神，礼貌的微微点头示意。
沈砚同样认出对方。前世记忆里熟悉的面孔，眼前人近在咫尺，成熟温润的姐姐气质扑面而来。刚刚经历两场失败感情，心底尚且带着几分空落，见到这样明媚从容的女人，心里不由得一动。
“你是沈砚？”刘滔主动走上两步，语气客气，带着几分好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刘小姐，你好。”沈砚坦然回话。
简单两句搭话，自然而然聊了起来。
原来两人目的一模一样，都是过来挑选自住的房子。
刘滔叹了口气，随口感慨两句：“在演艺圈漂泊这么多年，总想有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落脚地，不用四处租房子搬来搬去。”
她说话不急不缓，通透清醒，和之前贾情的执拗、杨蜜锋利要强，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沈砚深有体会，刚刚才体验过无家可归的滋味，忍不住笑：“巧了，我也是。刚刚把自己的房子作没了，出来重新置办一套。”
一句话说得刘滔有些诧异，眼中满是疑惑。
沈砚没有细说被赶出别墅的荒唐往事，只是简单带过。
两人站在沙盘边上，一边听中介讲解楼盘户型，一边闲谈。刘滔见识广阔，聊影视行业，聊圈内的生存不易；沈砚聊篮球，聊传媒公司的发展规划。
少年锋芒锐气，却又藏着几分历经情伤之后的疲惫。刘滔看在眼里，心中生出几分别样的感触。眼前这个男孩年纪不大，却已经扛起偌大事业，风光背后，也有普通人的烦心事。
售楼顾问拿来两套户型图，一套是四百平江景大平层，一套是带庭院的联排别墅。
沈砚翻看图纸，干脆利落，直接敲定联排。
“这套，我要了。今天可以办手续吗。”
中介大喜过望，连忙应声，立刻准备认购材料。
一旁的刘滔还在细细对比两套高层大平层，犹豫地段、楼层、采光，预算需要反复掂量。
沈砚侧头看向她：“若是不介意，等会儿看完样板间，我请你喝杯茶。”
初春午后的阳光透过售楼处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落下来，落在刘滔的脸上。她稍作迟疑，浅浅一笑，点头应允。
刚刚结束两段感情的沈砚，心里清楚，自己不适合许下什么天长地久的承诺。可面对这样成熟好看的姐姐，他没有办法克制心底升起的好感。
初春午后的日光，透过售楼处整面的落地玻璃斜斜铺洒进来，浮尘在金色光线里缓缓飘荡。
办完联排别墅初步认购手续，中介忙着去核对房源、打印认购表单，暂时走开。偌大的沙盘区余下沈砚与刘滔两个人，旁边助理很识趣地往后退开几步，不去打扰二人交谈。
刘滔指尖轻轻捻着手里的户型宣传单页，目光望向窗外街道上刚刚抽芽的行道树。她今天本是抽剧组间隙偷偷过来看房，没有大肆声张，身上一件米白色风衣，妆容素雅，没有明星出席活动那般浓艳华丽，反倒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婉。
“沈先生出手倒是爽快，那套带庭院的联排，位置在整个小区最好的一排，价格可不低。”刘滔侧过头，目光落在沈砚身上。
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接近一米九五的身高，站在售楼大厅里格外扎眼。经历连续两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眉眼之间褪去几分年少跳脱，多了一层淡淡的沉郁。明明还未满十九岁，手握传媒公司，麾下有爆红女团、热播网剧，国青队伍更是即将打亚洲交流赛，身上同时兼具少年锐气与商人的沉稳，这种反差，让刘滔心底忍不住生出几分好奇。
沈砚淡淡笑了笑：“钱赚来就是用来过日子的，与其攥在账户里看数字涨跌，不如换成一处安身的地方。只不过说来好笑，我之前明明有一套别墅，到头来却被赶出来，只能重新再买。”
他没有细说和杨蜜之间那一场闹剧，只轻描淡写带上一句。
刘滔听得微微挑眉，没有追根究底打探别人的私事，娱乐圈浮沉多年，她见过太多情侣之间分分合合，知道很多事情外人不宜多问。
“世事总有意外。”刘滔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在圈内摸爬这么多年，见过风光无限，也见过一朝跌落，所以才一心想购置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不管以后拍戏顺不顺，至少有一处地方，是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这话戳中沈砚的内心。
贾情想要用孩子绑住自己，杨蜜事业心极强，最后闹到把自己赶出家门。两段感情，到头来才发觉，再热烈的情爱，都不如一处实实在在的屋檐来得牢靠。
“样板间就在小区里面，距离售楼处不远，要不要一起过去看一看？看完我请你去附近的茶楼坐坐。”沈砚发出邀约。
刘滔稍稍迟疑片刻。
眼前这个少年，在网上热度滔天，网上关于他的绯闻八卦不少。但短暂接触下来，他谈吐得体，并不轻浮孟浪。初春午后闲来无事，她便轻轻点头：“好，那就叨扰沈先生了。”
二人叫上各自助理，坐上看房的观光电瓶车，驶入小区内部。
整个新开发的楼盘环境雅致，道路宽阔，绿化才刚刚栽种，泥土之中冒出新芽。联排建筑风格简约大气，白墙配浅灰色屋檐，每户都带有独立小院。
推开沈砚刚刚定下那套房子的大门，样板间采光极好，一楼挑高客厅宽敞透亮，落地推拉门直通后院庭院。二楼是卧室套房，三楼带有露台，地下一层可以做影音室与健身房。
站在露台之上向外眺望，远处可以望见城市层层叠叠的楼宇。
刘滔缓步走在房间之中，四下打量，由衷赞叹：“这套房子确实很不错，空间开阔，院子也够大，住起来会很舒服。”
“以后球队回来京城休整，啦啦队女孩偶尔也可以过来小聚。”沈砚站在露台栏杆边，春风吹起他的衣角，“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说实在，也会显得空旷。”
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刘滔听得出弦外之音，却巧妙避开感情话题，转而聊起装修，聊起圈内拍戏的辛酸。她讲起赶夜戏，寒冬泡冷水，剧组里面人情世故，大大小小的委屈；沈砚跟她说起篮球场上硬碰硬的对抗，集训每日测身高，队员一个个窜到一米九五，还有砚禾传媒谈判商业合作时遇到的种种刁难，淡然是他刁难品牌商。
两个人一个身在演艺圈，一个横跨体育与传媒，原本是两条完全不相交的轨道，却意外有很多可以聊的话题。
逛完整套样板间，几人离开小区，驱车前往不远处一间古雅的中式茶楼。
包厢安静，隔离开外面街道的喧嚣，窗户外便是初绽的柳枝。侍者沏上一壶碧螺春，沸水冲入紫砂壶，清香袅袅升腾而起。包厢只留下沈砚和刘滔，两位助理守在门外。
瓷杯氤氲起薄薄水雾，刘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眼柔和。
“说实话，最开始在网上看到你的新闻，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锋芒毕露，恃才傲物的少年。今天见面，和想象不太一样。”
沈砚靠在椅背上，轻轻转动手中茶杯，苦笑一声：“外界看到的，大多都是包装出来的样子。人前风光，背后一地鸡毛。”
他没有隐瞒自己的感情经历，不必细说细节，简单把两段故事讲了一遍。贾情想要孩子捆绑彼此，他年纪尚轻不敢承担，体面分手；杨蜜因为一句“我养你”爆发分歧，最后自己反倒被提着行李箱赶出家门。
讲完之后，沈砚摊摊手：“说出去别人都不信，我手里握着这么大一份家业，感情上面，却是一塌糊涂。我不是想要玩弄谁，可我现在这个处境，马上要带队参加洲赛，常年奔波海内外，我根本给不了任何人安稳的陪伴。”
这就是沈砚最真实的困境。
他会动心，会产生占有欲，待人也是真心，可他做不到安安稳稳守在一个女孩子身边过日子，这也是“渣而不坏”的根源。他不欺骗，不刻意算计，但是也给不出长久的承诺。
刘滔静静听着，神色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评判。在娱乐圈见多了爱恨纠葛，她看得通透。
“你还年轻，前路辽阔，不必强求感情一定要有结果。”刘滔缓缓开口，“我这个年纪，见过太多强求相守最后互相折磨的例子。不是所有人的缘分，都一定要走到结婚生子。有些陪伴，只适合一程，不必苛求一生。”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撞进沈砚心里。
贾情想要的是终身归宿；杨蜜要的是事业尊严。可眼前的刘滔，想法完全不一样。成熟，清醒，不会逼着他给出虚无缥缈的未来。
空窗期的内心本就脆弱，再加上前世记忆里对她本就存有的好感，沈砚心底的情愫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包厢之内茶香缭绕，窗外春风拂动柳条，阳光一点点向西偏移。
两个人从午后，一直聊到黄昏。聊剧本，聊网剧，聊《一起来看雷阵雨》爆火，聊未来砚禾传媒的影视布局；聊篮球，聊欧洲即将到来的硬仗，聊那群日日长高、平均一米九五的少年队员。越聊越是投机，隔阂一点点消散。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街灯次第亮起。
离开茶楼，夜晚的春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身上。
站在茶楼门前的台阶下，路边停着两辆车。刘滔的助理已经把车子开过来。
分别在即，沈砚看着身旁夜色之下的女人，路灯柔和的光晕落在她的侧脸，温婉动人。
沈砚低声开口：“时间还早，要不要，找个地方再坐坐？”
刘滔抬眼看向他，看懂少年眼底毫不掩饰的好感。她心里清楚沈砚现在的处境，也明白他给不了承诺，可她也没有那么执着于一纸名分、天长地久。短暂相逢，彼此慰藉，未必就是错。
她沉默几秒，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可以。”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海誓山盟的许诺。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
沈砚心头一松，连日来被分手带来的压抑、被赶出别墅的憋屈，仿佛在此刻尽数消散。
他伸手，很自然替刘滔拉开副驾车门。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茶楼门口，融进京城夜晚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
属于沈砚的又一段情缘，在2007年的初春夜色里，悄然开启。他心里清楚，这份感情未必能走到很远，可至少此刻，两个人都是心甘情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