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青年盛典落下帷幕，啦啦队留在排练楼开启文艺特训。基地另一边的室内篮球馆，则成了国青篮球队的主战场。
周明教练牵头，整套国青教练班子全部扎进馆内，开启整整两个月封闭式全职集训。
这批教练都是国内青训圈实打实的老手，有人深耕内线对抗，有人专研战术体系，有人负责体能康复，个个阅人无数。他们见过太多身体天赋出众，却心性浮躁的少年，仗着身体条件好就偷懒、轻视基本功；也见过埋头苦练，可身体素质天花板锁死，拼尽全力也难以再进一步的队员。
眼前这一支队伍，是他们从业以来遇到最特殊的一批孩子。
经过灵果长时间潜移默化的滋养，全队身体一直在发生变化。这批少年大多已经十九岁，按常理来说，男生到这个年纪，骨骼接近闭合，就算还长，每月也顶多一两厘米，不可能出现大幅度的发育。可在这里，一切都不一样。
教练组为了严密监控队员身体状态，每天早上集合第一件事，就是全员测身高体重。卷尺、立式身高仪摆在球馆入口，每一个人排队上前，光脚站直，读数如实登记在训练档案上面。
正是因为每日记录，身高的增长，是明明白白看得见、测得出的数字。
每一天，仪器上面的数字都往上浮动几毫米。
不是什么一夜暴涨，可架不住天天都在涨。
今天涨三毫米，明天涨四毫米，后天又涨两三毫米。一天看不震撼，累积几天，档案本上一行行数字摆在眼前，触目惊心。
队员自己能感受得到，裤脚一天天往上窜，旧训练球衣的袖子越来越短，原先合脚的球鞋，没过十来天就挤得脚趾发胀。
教练们拿到每日记录的时候，一开始还以为是测量误差。
“是不是站姿歪了？再测一遍。”
重新站直，后脑勺、肩膀、臀部贴紧标尺，反复测两三次，数字依旧比前一天高出几毫米。
一遍是偶然，连续一周天天往上走，所有教练都坐不住了。
十九岁的小伙子，绝大多数人骨骺线快要闭合，不少人早就停止长高。这群孩子，居然还在稳步向上窜，按照这个势头，极有可能有人直接冲破两米大关。
队医反复给队员做简单体检，骨龄筛查做了一轮，给出的结论是：身体状态健康，骨骼仍具备生长空间。
所有人把这份异象全部归于基地顶配的营养餐、科学大强度集训，再加上这群少年本身底子就异于常人。
教练班子私下聚在一起翻看厚厚的身高登记册，一个个脸上藏不住的兴奋，几乎要喜形于色。
“干了这么多年青训，十九岁还能这么稳定长个子，我从来没见过。”
“照这个速度练下去，说不定咱们队能出好几个两米的大个！”
“身体条件再往上提一档，去到欧洲打比赛，内线优势直接翻倍！”
高兴归高兴，训练上半分情面也不会给。这批教练对待他们的态度十分统一：训练极致严苛，内心万分爱惜。
严苛，是不纵容依仗天赋偷懒耍滑；爱惜，是清楚这份天赋何其难得，不愿意白白浪费，也舍不得让少年们落下运动伤病。
集训第一天，篮球馆一早便灯火通明。塑胶地板还带着夜里清扫过后淡淡的橡胶气味，二十多个队员穿着统一训练服列队站好，沈砚也站在队列之中。
周明站在队伍正前方，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我清楚你们的本事。你们能把国青一队按在地上打，身体素质放在全国同年龄段，几乎找不到对手。网上无数人吹捧你们，觉得单凭一身蛮力，去到亚洲赛场就可以横着走。”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但我告诉你们，到了国际赛场，比你们强壮、比你们跑得快的对手大有人在。光靠身体，走不远。接下来整整两个月，没有花哨表演，没有娱乐活动，踏踏实实沉在球馆。忘掉网上的吹捧，忘掉流量热度，忘掉外面的鲜花掌声。在这个球馆里，你们只是球员。”
“训练不讲情面，动作不到位就反复练，战术跑错就加练。但我也把话放在这，我们会盯紧你们身体状态，绝不允许带伤硬扛。严，是练技术；护，是保你们的职业生涯。”
两个月的封闭集训，就此正式启动。
每日清晨六点，天还没有完全放亮，队员就必须全部集合。
排队先过身高仪，数字一笔一笔记进档案，看着纸上不断抬升的数字，教练们眼底满是期待，心里暗暗盘算，究竟几个人可以摸到两米。测完身高，紧接着开启晨练。
别的青训队伍晨练大多慢跑两圈，简单活动关节就算完事。这支队伍的晨间训练强度直接拉满。
三千米匀速跑，之后紧接着折返跑、侧滑步、交叉步，一遍一遍来回铺满整片球场。教练拿着计时器站在场边，每一组的完成时间卡死，达不到标准，整组重新来过。
队员们肉身底子强横，体力储备恐怖，换作别的青年队员，这套晨间流程结束之后早就大口喘气，浑身脱力。他们虽然能够跟上，但连续重复几十组之后，额头上同样大汗淋漓，训练服全部被汗水浸透。
体能教练眼睛盯死每一个人的状态。谁脚步开始飘，呼吸节奏乱掉，不会一味逼着硬撑，立刻招手叫停，测心率，简单休整。爱惜体现在细节，绝不盲目透支身体潜力。
晨练结束，紧接着是基本功打磨。
不要觉得他们比赛可以碾压对手，运球、传球、投篮就可以一带而过。恰恰相反，这两个月，基本功是重中之重。
后卫一遍又一遍原地高低运球，胯下、背后、转身，成千上万次重复，要求眼睛不能看球，球不能离手，节奏稳定不变。只要出现一次运球砸脚、持球不稳，就要额外加练一百次。
内线队员练习卡位、抢板的基础姿势。腰背如何发力，脚下如何扎稳马步，手臂如何架开空间。对抗卡位训练两两一组，实打实身体相撞，教练蹲在旁边观察，纠正发力方式。很多少年仗力气大，习惯用肩膀野蛮冲撞，教练会立刻吹停。
“力量大不是让你乱撞，要会合理利用身体，不然到正式国际比赛，连续犯规送对手上罚球线，你的身体优势反而会变成拖累。”
投篮训练更是枯燥磨人。
每个人定点投篮，三分线各个角度轮番来。左侧四十五度、弧顶、右侧四十五度、底角，每个点位连续投进五十颗，才允许换下一个位置。投丢就要重新计数。
球馆之内，只有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响，篮球砸向篮筐的哐当声，还有球鞋摩擦地面的刺耳动静。没有人闲聊打闹，所有人都埋头重复枯燥的动作。
沈砚也跟着全队一起练。就算他比赛当中很少出手得分，依旧不搞特殊待遇，和其他人一样完成全套基础训练。
上午后半段，进入对抗训练。
队内分成两组打教学赛。教练团不会任由他们靠着身体横冲直撞乱打。每一个回合打完，只要出现跑位错误、传球选择糟糕、防守失位，立刻吹哨中断比赛，当场复盘。
“刚才这个球，内线已经卡住位置，你还强行远投，不合理！”
“挡拆之后你没有顺下，站在原地发呆，战术白跑！”
“防守人突破，不要一味靠身体硬顶脚步，学会预判路线切断传球。”
经常一个十几秒的回合，停下来讲解十几分钟，把每一处漏洞掰开揉碎讲明白，再重新打一遍这个回合。
教练批评的时候毫不留情，当众点出失误，不留情面。可训练休息间隙，又会拉着队员单独讲解动作要领，手把手矫正脚步，告诉他们怎么保护膝盖、保护脚踝，怎么在高强度对抗之下规避伤病。
批评是对技术的严苛，私下点拨，是惜才的真心。
中午只有一个半小时吃饭加上午休时间。食堂特意按照教练的要求调整食谱，高蛋白的肉类，新鲜果蔬配比到位，保障大强度训练下身体消耗。不允许队员贪嘴乱吃零食，后勤全部统一管理。教练私下打趣，说就是这套伙食，才养得这群小伙子日日拔高。
下午，重点拆解整套成套战术。
要打欧洲的青年交流赛，面对国外不同风格队伍，不能只靠临场乱打。阵地进攻、快攻转换、联防、人盯人防守，一套套战术反复记背，场上反复跑位。
无球掩护、挡拆外弹、内切分球，所有人必须记熟自己每一个回合该站在哪，该做什么。有时候一套战术，全队要空跑队形几十遍，不碰篮球，单纯熟悉走位。
之后再上对抗，把战术落实到实战当中。
外国队伍的比赛录像，也会大量播放。
教练团搜集了欧洲各地青年梯队大量比赛素材，集体观看分析。对手擅长什么打法，弱点在哪里，哪些陷阱需要规避，一一拆解讲透。
“国外的球员身体素质同样强悍，而且他们战术素养极高，不会傻乎乎跟你们拼蛮力。你们习惯冲起来碾压，一旦被对手放慢节奏，死死拖住，该怎么处理？”
录像看完，就要立刻上球场模拟对应打法进行演练。
除了技战术，还有专项防守特训。盖帽、抢断、篮板卡位，每一项单独拿出来打磨。训练当中会刻意制造高强度身体碰撞，模拟正式比赛的对抗强度。胸膛对抗、肩膀相撞，肌肉硬碰肌肉，球馆里砰砰的身体撞击声不绝于耳。教练一边要求敢于对抗，一边反复强调规范动作，避免恶意动作养成坏习惯。
每天训练临近傍晚，会安排力量房的专项力量训练。
负重深蹲、卧推、核心训练，有体能教练全程盯守，重量循序渐进。不会一味追求大重量，动作标准放在第一位，防止错误发力损伤腰、膝。
很多少年急于求成想要上更大的重量，都会被教练直接驳回。
“你们还在长个子，骨骼还在发育，不要为了一时的数据毁掉整个运动生涯。”
这份爱惜，藏在每一次的重量管控里。
训练结束之后，也不等于任务完成。所有人必须全套拉伸放松，按摩放松肌肉，处理脚底的水泡、肌肉的酸痛。教练团队里面的康复师全程在岗，哪里关节不舒服，肌肉有劳损迹象，第一时间检查处理，绝不允许带着伤痛堆积问题。
天色完全黑透，球馆灯光依旧亮着。不少队员自觉留下来加练，加投几百颗球，继续打磨运球。教练也不会催促赶人，就在一旁陪着，偶尔指点两句。
等到篮球训练全部结束，他们还不能回房休息。晚上七点到九点，是固定文化课补习时间。
即便每天在球馆耗尽大部分体力，满身疲惫，依旧要坐到课桌前面刷题上课。这批少年同样是统考交出过亮眼分数的人，保送名额在手，却没有人放弃学业。
教练团经常路过补习教室，看见满屋子灯火，少年们放下篮球拿起纸笔埋头做题，心里也颇为感慨。见过太多体育生，一门心思扑在球场，文化课一塌糊涂。眼前这帮孩子，既能在球馆挥汗如雨，也能安下心坐在课桌前面读书做题，这份心性实在难得。
两个月集训分成两个阶段。
第一个月，以纠错、夯实基本功、熟悉基础战术为主。
每天早上的身高登记册，数字一路向上跳动，累积三十天，不少人硬生生往上窜了四厘米多。教练们每次翻开记录本，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喜色，私下讨论，已经有两三个人很有希望冲击两米。
把之前打野球留下来的坏习惯一点点掰过来。有的人打球全凭一腔热血，处理球十分冲动；有的人拿到球就想着冲击篮筐，忽略队友机会。教练团一点点纠正打球的思路，教会他们阅读比赛。
训练很苦。有人脚底磨出厚厚的水泡，挑破消毒之后，第二天依旧上场跑跳；大量对抗训练下来，浑身淤青是家常便饭。但是没有人抱怨叫苦。他们心里清楚，远赴欧洲的比赛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现在吃的苦，都是为了到赛场上拿出像样的表现。
教练嘴上很少夸奖，训练标准只升不降，私下却经常和沈砚沟通，言语之间满是爱惜：“这批孩子底子实在太好了，十九岁还在持续长高，好好打磨，未来不可估量。”
进入第二个月集训，训练全面升级，转向实战整合。
不再局限于单个动作、单套战术，开始模拟完整正式比赛。设置各种困境，模拟比分落后、对手疯狂防守、节奏被压制的各类局面，逼迫队员学会在逆境打球。
演练不同的轮换阵容，测试每一套阵容的优缺点，敲定将来出国比赛的轮换名单。
同时心理疏导也跟上。教练很清楚，少年人荷尔蒙旺盛，赛场上身体冲突激烈，很容易上头冲动犯规。专门开设心理引导，教大家控制赛场情绪，就算被对手挑衅撞击，也要保持冷静，把优势留在比分上面，而不是无谓的冲突。
而每日一早的测身高，依旧雷打不动。依旧每天往上浮动几毫米，登记册写得满满当当。
整整六十天，日复一日，球馆里汗水从未断过。没有综艺采访，没有商业活动打扰，一心一意埋在训练当中。
集训收官这天，全队集合，做全套最终体测。
立式身高仪一个个轮过去，读数报出来，在场所有教练都难掩激动。
两个月之前，队伍平均一米九零出头。两个月之后，全队平均已经来到一米九五。其中有两名队员距离两米仅仅差一两厘米，按照这个发育势头，再过一段时间，真的完全有机会跨过两米门槛。
大家站成一排，一个个身形挺拔，肩宽臂展，骨架彻底舒展撑开。
随后开启内部考核赛。没有外人参观，只有教练班子和沈砚在场旁观。
哨声吹响，队内对抗正式开打。
如今这支队伍，不再是单纯依靠恐怖肉身横冲直撞的莽队。运球稳健，传球思路清晰，战术跑位流畅。对抗依旧凶悍，肩膀、胸膛的碰撞铿锵有力，盖帽雷霆万钧，抢断干脆利落，快攻传球眼花缭乱。可每一个动作有理有据，不再一味蛮干。身体天赋，终于被完整装进成熟的战术框架之内。
攻防轮转行云流水，该强硬的时候绝不手软，该冷静处理球的时候绝不冲动。
比赛结束，哨音落下。
场边的周明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紧绷两个多月的神色终于松弛下来，目光扫过眼前这一排近乎一米九五的高大少年，又望了望身高记录册上一路攀升的数字，难掩心中的兴奋。
“两个月，没有白费。说实话，做青训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带过十九岁还能持续长高的队伍，你们之中，说不定很快就会出现两米的球员。”
他的语气褪去训练时的严苛，只剩下由衷爱惜。
“你们的身体天赋，是可遇不可求的馈赠。但真正让你们变强的，是这两个月千万次重复的训练。到了欧洲，会遇见更强的对手，会有冲撞，会有对抗，甚至会有恶意挑衅。记住这两个月学到的东西，敢对抗，但守规矩；有力量，但讲脑子。”
其余几位教练也纷纷点头。两个月，他们不留情面纠错，榨干每一分潜力，同时小心翼翼呵护这群少年的身体与心态，倾尽自己多年的执教经验，毫无保留。
沈砚站在场边，看着焕然一新的全队。两个月封闭式淬炼，野蛮的肉身天赋，被完整打磨成成熟的赛场实力。强悍依旧，却不再只有蛮力。
同一座基地，排练楼的啦啦队完成文艺集训，篮球馆的男队员完成篮球专项两月特训。两边双线并进，一边打磨舞台，一边淬炼球技。晚间补习教室的灯火，依旧夜夜按时亮起，学业不曾落下分毫。
外界网络热度依旧喧嚣，各种广告邀约、媒体采访源源不断找上门。但是基地大门一关，外界的浮华进不来。
距离远赴欧洲参加青年交流赛，越来越近。队员身上伤痕褪去，本领沉淀到位，个子节节拔高，所有人蓄势待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