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醒啦？”苏洛安蹲在沈默面前，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因为昨日的事，他几乎是天稍微亮一点就醒了，这还是他第一次醒来这么早。
沈默突然伸出手给苏洛安吓得闭上了眼睛，随后一脸赴死的模样，将脸往沈默那边送了送。
“退热了。”手背从苏洛安额头上拿下，沈默别过脸，把盖在身上的衣服穿好。
“师父，你现在还生气吗？”苏洛安将昨天捡的棍子拿出来，他见沈默又不太想理他的样子，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先拿在手里，给师父让位。
“赶路吧。”沈默从地上捡起包裹，头也不回的走出这里。
苏洛安用树枝支撑着自己，才让自己这飘飘然的身子跟上沈默的步伐，太长时间不吃不喝，其实都已经饿的没力气了，但为了让师父消气，他得再忍忍。
沈默走走停停，等着后面晃晃悠悠的孩子跟上来，今日他们没有停下来歇脚，赶在落日前回了家。
还没进家门，苏洛安就因体力不支晕过去了，一路上他没给苏洛安任何吃的，而且他走的很快，想来孩子能追上他就已经是透支身体了，也算是罚过了吧……
沈默把苏洛安抱回床上，伸手拿走被孩子紧紧握在手里的棍子，趁着天还有些亮烧水给孩子擦了身子换了衣服。
苏洛安醒来的时候，吃食已经放在桌子上了，蜡烛燃了半截，还在摇曳着。
饿极的苏洛安也不管面凉不凉，坨没坨，直往嘴里塞，令他意外的是面还热着，想来师父进来过很多次，面也热过很多次。
吃了个干净后，苏洛安才巡视着环境，他记得当时刚看着师父进了屋子，然后眼前就阵阵发黑，后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抱着碗准备去刷，才发现天已经很黑很黑了，无奈下只能重新放回桌子上，苏洛安从床榻旁找到那根树枝，蹑手蹑脚的趴在师父房门上。
里面还有些光亮，师父应该没睡。
但苏洛安不敢贸然打扰，就坐在门口，沈默准备去看孩子醒没醒的时候，刚好和听到动静站起身的孩子撞了个满怀。
“师父~”
“师父你别走，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认错。”
“认错可不是你这般。”沈默话音刚落，苏洛安的膝盖就砸在了地上，他举起手里的东西，“我知道错了，求师父给我一次机会，怎么罚我都认。”
“那打断呢？”
苏洛安抬头看着沈默，“认！”
“进来吧。”沈默转身回屋，刚想着孩子怎么磨磨蹭蹭的，才发现苏洛安举着胳膊，用膝盖挪进来的。
既然孩子认错，那他便狠心一回，若再有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原谅苏洛安。
“来这。”沈默接过树枝，用手挥了挥，还算有点弹性，想断估计没有那么容易。
苏洛安将衣裳整理好，整个人伏在案上，等着师父动手。
“啪。”
下手足够狠厉，苏洛安没有吭声，只是因为紧张双腿有些发抖。
以十为组，沈默不计数，他准备等苏洛安哭喊的时候才卸几分力。
但今日的苏洛安格外的安静，疼的受不了就咬着衣服，咬衣服不管用就开始咬自己。
这次他不祈祷赶快结束，他只求师父能够消气，能够原谅他，哪怕以后再乖点都可以。
“啪……”
眼见着变了色，从浅红变得深红，重重叠加，甚至泛起了血愣子。
可苏洛安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但又太疼了，整个人呼吸不畅，憋的脸颊通红。
脑袋嗡嗡作响，他怕听见师父说他不乖，说他不听话，一个劲的紧咬着胳膊，两边都很疼，苏洛安的五指收拢拽着衣裳，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砸落。
沈默停下手，今天的孩子太安静了，与以往过于不同，为了更好的观察孩子的情况，他决定换个地方，“转过来，坐在凳子上。”
脑袋懵懵的，但肢体比脑子更先一步，起身时步伐不稳，一屁股滑坐在凳子边缘，沈默看着都心疼，但苏洛安硬咬牙没喊出声。
泪水将衣料打湿一片，格外的显眼。
苏洛安只觉得眼前的师父黑影包裹住，黑影还在不断扩散，直到被泪水冲散。
“手。”
见孩子反应不过来，沈默走上前点了点苏洛安的手背，这才见着孩子虎口处连着胳膊一排排牙印……
说不心疼是假的，等苏洛安颤巍巍的将胳膊搭上桌子边缘，手心朝上平摊着的时候，沈默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捏着。
“师父……这样不……容易……动。”怕师父觉得他投机取巧，苏洛安还是忍着眼前阵阵发黑的不适感解释着。
脑袋抬不起来，苏洛安就只能闭上眼低着，左手扣着凳子腿，屁股此时已经疼到没知觉了，但只要他稍微动弹一点，就会感觉疼的像快要死过去一样。
手心火辣辣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在一个劲的往下滴。
没有什么能塞住嘴巴的，苏洛安就只好咬着唇，整个上半身抖到沈默下手都会打偏的程度。
终是软了心，沈默手动折断树枝，但孩子没有什么反应，他上前将苏洛安抱起来，孩子的脑袋立马不受控制的偏到一旁。
“师父……”苏洛安刚一开口，本就干涸的嘴唇立马变成血红色。
“断了吗？”
“我是不是……不乖了……”
“师父……别生……气。”
“脑袋……太晕……不受……控制。”
让孩子趴在自己床榻上，他去找药，回来的时候，苏洛安依旧安静的趴着，应该是失去了意识，只是带着牙印的胳膊依旧被孩子咬着。
这是沈默第一次把苏洛安打出血，这也是孩子第一次如此安静的承受着。
他当真在孩子心里这般重要吗……
“师（父）……我……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