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死我了。”苏洛安往沈默身上抹着眼泪和鼻涕，带着委屈调调的嗓音闷闷的朝沈默哭诉：“我还以为你突然消失了，我还以为我要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沈默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师父给你买糕点去了。”
“安安，师父怕……”
苏洛安含泪的眼眸仰头望着沈默，听见后半句泪水忍不住从眼角滑落，消失在发根里。
“师父，我也怕。”苏洛安咬着唇，带着泥土的手环在沈默腰间，师父突然这样，他知道什么原因……
他也怕突然消失，再也见不到师父。
“师父，你怎么还带着剑啊？”苏洛安的手触碰上背在沈默身后的剑柄，他将脑袋重新蹭在师父胸前。
“照着它的样子，给你铸了一把适合你的，不过要等几天才能送过来。”沈默把苏洛安带到桌子旁，刚准备去把地上的糕点盒拿上来，就看到了放在桌子正中央的泥塑花瓶。
“师父，你快夸我，快夸我。”苏洛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求夸的小表情上还带着两列泪痕。
沈默不知如何开口，他将孩子脏兮兮的小手握住，又从胸前拿出一个干净的巾帕，替他擦了擦，“安安，很厉害。”
“没啦？”
“嗯。”
“师父～不够～”苏洛安晃着自己的小手，连带着沈默的胳膊一起动了起来，“师父再夸两句嘛，我弄了一上午呢。”
沈默轻笑一声，他刮了一下孩子的鼻子，“你把衣服弄脏，师父还没找你算账。”
“那那那，拿夸夸抵好不好？我不要师父夸我了。”
“好。”沈默将巾帕送到苏洛安手里，淡蓝色的巾帕上绣上“洛安”两个字，苏洛安盯着看了许久，新的帕子还是香香的。
沈默将身上的剑放好，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刚好打在那几朵黄色的花朵上，他远远的看着。
花瓶的背景里苏洛安用脸蹭了又蹭刚刚给他的巾帕，他想提醒孩子上面沾上了泥，需要清洗一下，最后还是没开的了口。
这种守着一个人离开的滋味并不好受，他知道苏洛安会走，至于什么时候，他不知……
他怕是明日，怕是今晚，怕是下一时辰。
“师父，这个有没有带你名字的呀？我想要带你名字的。”苏洛安将东西叠好塞进衣服里，之前的那个被他丢在床榻上了，他回去找，摸到手时，才发现两个材质相差很多。
苏洛安用手挠着脑袋，师父这是把钱都花在刀把上了吧，他又不是女孩子，要那么好的布干啥？
“师父？”苏洛安轻手轻脚的靠近，随后猛的撞向发呆的沈默，“再不理我，就罚师父夸我。”
沈默后退两步撞上架子才稳住身形，还不忘检查孩子的胳膊有没有受伤，“下次不许这样。”
“那，师父你知道我问你什么吗？”苏洛安将耳朵贴在沈默心脏的部位，“我来听听师父有没有心虚。”
“不知。”
“那罚师父夸我，快看那个花，都是我一朵一朵摘的。”
“嗯，好看。”沈默将苏洛安从自己身上扒拉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洛安就越来越喜欢贴在他身上。
“又没啦？”苏洛安不高兴的撅了撅嘴，嘟囔了一句“好吧”就跑去拆糕点的盒子。
拆一个吃一个，苏洛安回头看着走近的沈默，“师父，你教我认话本行吗？那上面的字我看不懂，但是我想看。”
“好。”
午饭后，苏洛安坐在凳子上昏昏欲睡，手里的毛笔在纸上戳出一个黑色的墨洞，沈默在一旁手指着话本，一字一句读给苏洛安听。
看孩子快要睡着了，沈默就停下来，用手敲敲苏洛安的脑门，“还听吗？”
“听……嗯……听。”苏洛安迷迷糊糊回答一句，随后连忙甩着脑袋，用手强迫眼睛睁开，打着哈欠，看着沈默，“师父你继续。”
苏洛安说完后又闭上了眼睛，头猛的向下一低，冲着毛笔笔杆就去了，还好沈默眼疾手快替孩子挡了一下。
“睡一会吧。”
“谢……谢师父。”苏洛安放下毛笔，就那样枕着胳膊睡去，他真的困的一点都听不进去，本来还想着学点字的，结果脑袋像灌了水似的，进去的文字泡在水里慢慢腐烂沉入水底。
沈默将孩子抱起来的时候，苏洛安的胳膊自然下垂把他吓的不轻，观察了好一会，才将孩子放回榻上。
只是睡的太香了。
沈默回到桌子前，他把苏洛安弄脏的竹纸拿起来，照着上面的字迹重新誊抄了一遍。
一行有两个字，一个他认识，一个他不认识。
屋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平日苏洛安在耳边吵闹的习惯了，现在倒觉得有些不适应。
沈默将毛笔放好，一个人呆呆的望着桌面上的那个花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