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身体炸裂的瞬间,三核之力形成一道向四周扩散的冲击波。
暗金色光芒不是光,是实体化的能量碎片,四散飞舞。冲击波撞在石壁上,石块弹雨般飞溅。有些碎片嵌进石壁,像烧红的钉子钉进木头,发出嗤嗤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混合着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那是三核之力彻底释放后的余韵。
顾深被掀飞出去。
后背撞在石壁上,闷响很重。石块从背后碎裂,棱角扎进肩膀和后背。经脉已经疼得几乎感觉不到剑气了,第五层时限彻底走尽,潮水从四肢百骸退回丹田,留下被烈焰舔过的河床。他跌回第四层,全身如烈火燎过般发烫。
皮肤表面毛孔全部张开,汗水刚涌出就被体温蒸发。喉咙干得发疼。左手完全失去知觉,右手撑着石壁想站起来,但指节软得使不上劲。他低头咳嗽了一声,喉间泛起浓重的铁锈味,一口暗红色的血吐在石壁上,瞬间被高温蒸成一缕轻烟。
灵霄仙子就地凝出一道灵力屏障。
剑插在身前石缝中,双手结印,银白色灵力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展开成一道弧形墙。冲击波撞在屏障上,闷响如撞钟。她嘴角溢出一缕血,但屏障没碎。脸色惨白,但目光骤凝。她的道袍被冲击波吹得猎猎作响,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
慕容棠用骑兵盾牌护住身后伤员。
单膝跪地,盾牌斜撑,冲击波撞在盾面上发出沉闷轰鸣。手臂被震得发麻,但盾牌后面几名轻伤员没受二次伤害。虎口被震裂,血珠渗出。她咬紧牙关,膝盖在石台上压出一道白痕,但盾牌纹丝不动。
"稳住!"她对身后精锐喝道。十余名慕容家精锐迅速围成一圈,把伤员护在中间。刀剑出鞘,在头顶交织成一道钢铁屏障,挡住落下的碎石。他们的铠甲上已经被砸出无数凹痕,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洞穴顶部开始大块坍塌。
碎石和尘土倾泻而下。穹顶裂缝从沈青梧炸裂位置向四周蔓延,蛛网般扩散。石块砸在石台上,闷声连连。巨大石块从头顶落下,阴影展开成死亡帷幕。有些石块在半空中互相碰撞,碎成更小的碎片,像一场密集的陨石雨。
蛊婆婆用极耗心神的蛊术勉强撑住石台周围两丈空间。
蛇头拐杖插在地上,灰白眼珠在落石阴影中泛着浑浊的光。嘴唇快速翕动。无数细小蛊虫从拐杖底部涌出,在头顶上方形成一道黑色屏障。蛊虫被落石砸中,噼啪作响。每一只蛊虫的死亡都让蛊婆婆身体微微一颤,但她没有停下。
碎石砸在蛊虫屏障上,噼啪声不断。蛊婆婆身体颤抖着,但两丈空间内众人没被埋。脸色惨白如蜡,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蛇头拐杖在地面嗒嗒响,一盏将枯的油灯在做最后挣扎。
顾深从碎石中爬起来。慕容棠冲过来想扶他,他摆手示意不用。
剑柄还握在右手里,但剑气已稀薄得如一缕将散的烟。左肩完全失去知觉,僵直挂在肩膀上。后背伤口流血,温热液体顺脊柱往下淌。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慢慢沉淀清晰。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只颤了一下便没了力气,经脉像泡烂的麻线,稍一用力就散。
"哥!"小柱子从甬道方向跑回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他看见顾深后背的血,瞳孔猛地一缩,淡金色光芒在眼底闪了一下。"你背……"
"没事。"顾深打断他,"跟着队伍走,别乱跑。"
小柱子咬着嘴唇,眼眶都红了。但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扶住顾深没受伤的那边胳膊。顾深没有推开他。两人一瘸一拐地向甬道移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洞穴顶部。裂缝还在扩大。暗金色残光在落石缝隙中飘荡。又一块巨石从头顶落下,阴影笼罩了石台正中,沈青梧消失的地方。巨石砸在地上,闷响很重,暗金残光被压在石下。
"走!"顾深喊。声音从牙关里逼出来,带着血腥味和尘土干涩,"撤出矿道!"
慕容棠收起盾牌,一把拽起身边伤员。"能动的扶不能动的!从原路退!快!"她手臂还在发麻,但用肩膀扛起一个轻伤员。铠甲碰撞声、脚步声、咳嗽声在洞穴中混成一片。
灵霄仙子撤掉屏障,剑锋划出银白色弧线,削开一块砸向伤员的巨石。"我来断后。"嘴角还溢着血,但剑气依然凝实。她站在甬道入口,剑锋横指,银白色光芒在黑暗中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顾深没有争。他知道自己状态断不了后。拖着麻木左臂,用剑撑着地,跟在队伍中间向甬道移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经脉里灼烧感变成钝痛,像有人用木锉在经络里慢慢锉。后背还在流血,温热液体顺裤腿往下淌。
甬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从裂缝中漏下的天光,在墙壁上投下一道道苍白的条纹。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血腥味,脚下是碎裂的石块和晶体残骸。有人在前头举着火把,火光在墙壁上跳动,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群在地狱边缘行走的幽灵。
顾深扶着石壁,一步一步往前挪。小柱子紧紧跟在他身侧,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扶着他胳膊。火把的光把甬道照得忽明忽暗,墙壁上的水珠被火光映成暗红色,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眨动。
蛊婆婆最后一个撤掉蛊虫屏障。蛇头拐杖从地上拔起时,杖身已经裂开几道细纹。她脸色惨白,但脚步踉跄着,最后几个人撤进了甬道。
顾深在甬道入口停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石台方向,沈青梧消失的地方。三色光芒已经散了,暗红晶体碎片如一堆被砸碎的骨殖,散落在石台周围。但石台正中那团暗金色残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搏动。
一颗快要停跳的心脏。
暗金色光芒收缩又舒张,每次搏动都比上一次更弱,但仍在坚持。那团残骸被压在巨石下,只露出巴掌大一角,暗金光芒从石缝中透出来,在慢慢降温。
顾深眼瞳一缩。盯着那团搏动残骸,嘴唇动了动。那不是生命,是残留的三核之力在寻找新的宿主。如果不管,它会在废墟中沉睡,也可能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重新苏醒。
"哥?"小柱子在他身侧催促,声音发颤,"快走啊,要塌了!"
顾深收回目光,转身走进甬道。他没有回头。
身后,洞穴坍塌声轰鸣。暗金色残光被落下巨石彻底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