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棠的手指动了。
顾深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动作。她的食指在碎石上勾了一下,然后是中指,然后整只手慢慢握成拳。她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把上半身推起来,嘴角有血,但眼睛是睁着的。
"我没事。"她的嗓音干裂,"你打你的。"
顾深不再保留。
青息诀全力运转。淡青色的剑气从他周身散发出来,在昏暗的洞穴里像一层薄薄的霜。他的脚步变了,不再后退,不再闪避,而是正面迎上去。一剑刺出,比之前更快、更准、更狠。
铁臂苍狼没有立刻进攻。他的瞳孔在剑光下收缩了一下。但他的嘴角又扭曲了,形成一种更裂的、更似哭的笑容。
"亮。"他说,"但不够。"
顾深不接话,剑在铁臂苍狼周身游走,不与右臂硬拼,专门挑接缝处、伤口处刺。一剑,两剑,三剑,每一剑都不深,但都在削弱对方的行动能力。一点一点地侵蚀。
铁臂苍狼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他的膝盖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暴走的兽元已经麻痹了痛觉。他的转身慢了一分,顾深抓住这个空档,从背后切入,剑气直刺后心。
但铁臂苍狼的后心也有防护。鳞片一样的暗灰色组织在剑尖触及的瞬间收缩,把剑气弹开。顾深的手腕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口里的血更多了,沿着剑柄往下流,滴在地上。
"后面!"慕容棠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顾深没有回头,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意思。他感觉到背后一道风声掠过,慕容棠捡起弯曲的剑,从另一个角度刺向铁臂苍狼。
铁臂苍狼被迫分心。他抬起左臂格挡慕容棠的剑,右侧的防御露出了一个更小的空档。这个空档比之前的更短,不到四分之一息。
但够了。
顾深的剑没有走直线。他变招了。剑锋从刺变为削,沿着铁臂苍狼右肋的旧伤划过去,然后手腕一翻,剑尖顺着那道伤口斜斜向上,刺向胸腔。
兽元核心。所有融合兽元的交汇点,力量的源泉,也是最大的弱点。
顾深刺出了那一剑。
淡青色的剑气在胸腔里爆发,像一柄点燃的火炬。那团拳头大的黑色精元,兽元核心,在剑气的冲击下发出一声碎裂的脆响。
铁臂苍狼的身体骤然僵住了。
咆哮声戛然而止。两只眼睛同时失去了光芒,目光一散。膨胀的体型开始收缩,肌肉在皮下塌陷,骨骼在重新组合,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最后,他倒了下去。
轰。
整个洞穴都震了一下。尘埃从顶部落下来,在火光里飞舞。铁臂苍狼的身体缩回到正常大小,右臂的鳞片失去了光泽,像一片干涸的鱼鳞。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但起伏很浅,很慢。
慕容棠拄着剑,一步步走过来。她弯腰看了一眼铁臂苍狼,用剑尖戳了戳他的脖子。
"死了。"她说。嗓音粗涩。
"没死。"顾深的声音也很沙哑,"昏迷。"
慕容棠的眉毛微微一挑。她侧头看顾深,眼神一紧。她嘴角微微一动,想说什么,但身体先一步背叛了意志,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顾深一步上前。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接住。她的身体很沉,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呼吸很热,很乱,带着血和铁锈的味道。
"我歇一会儿。"她说。声音从顾深的胸口传出来,闷闷的。
顾深没有松手。手臂还揽着她的肩膀,指尖触到她后颈的皮肤,很凉,但脉搏还在跳动,很快,很乱。
两人就这样站着。在洞穴的深处,在满墙的兽尸和满地的骨针之间。影子被天光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然后,声音从远处传来。
马蹄声。很急促,很沉重。不是一匹马,是一群,从谷口的方向传来。
慕容棠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的头从顾深胸口抬起来,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她的目光骤然凝定。
"我的人。"她说。但语调不确定。
马蹄声更近了。还夹杂着人的喊声,被风撕成碎片,断断续续地飘进裂口:"将军,将军。"
是慕容家的亲兵。但声音不对,不是报捷的声调,是惊慌的、恐惧的。
一个亲兵跌跌撞撞地从裂口爬下来,绳子在岩壁上摩擦。他的脸被汗水和灰尘糊得看不清五官,手指在岩壁上抠着,指甲缝里嵌满了血和泥。
"将军!"他的声音从裂口上方传下来,被洞穴的回声放大了,"山谷外围……有东西在动!"
顾深和慕容棠同时抬头。两人的眸光一厉。
"什么东西?"慕容棠的声音恢复了硬朗。
亲兵的声音发颤,手指抠得更紧,指甲断裂,血渗出来。
"不止一个。"他说,"像……像一群!"
慕容棠从他怀里退出来。她的脚步还有些虚,但脊背已经挺直了。她弯腰捡起自己的剑,剑身弯曲了,但她还是把它握在手里,握得很紧。
"来了。"她说。
顾深走到裂口下方,仰头望着上面那一小片天光。天光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是某种移动的影子,比鸟更大、更沉、更慢。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眼睛从裂口边缘探出来,泛着暗红色的光。下面是一张被缝合的脸,狼的鼻子,熊的嘴,鹰的眼睛,拼凑成一张令人作呕的怪物面孔。
那只眼睛盯着顾深,眨了一下。然后,更多的眼睛从裂口边缘探出来,一只、两只、三只、五只、十只,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片天光。
顾深喉结一动。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动,虎口裂口里的血沿着剑柄往下流,滴在地上,汇入满洞穴的血迹中。
他侧头看向慕容棠。两人的目光在昏暗里对视了一瞬,在彼此的目光里找到了同样的答案。
"并肩。"慕容棠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硬。
"并肩。"顾深说。声音同样轻,同样硬。
两人同时握紧剑,背靠着背,面向裂口上方那片被暗红色眼睛覆盖的天光。风从裂口灌进来,带着浓烈的腥膻味。
铁臂苍狼躺在地上,还在昏迷。碎裂的兽元核心偶尔闪烁一下,在做最后的搏动。
而顾深和慕容棠站在那里,准备迎接下一波从黑暗中涌出来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