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铁臂苍狼。和任九娘一样，是血元子在北地培养的"农夫"。但任九娘至少还是个人，眼前这个……已经很难说清是什么了。
"场子？"慕容棠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语调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硬，"你的场子？这些墙上的兽，地上的针，罐子里的血，都是你做的？"
"我的。"他的声音像碎石在铁板上摩擦，"都是我缝的。一针一线，一手一脚。"他抬起手臂，袖子滑落，露出下臂，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鳞片，在昏暗里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熊的筋，狼的骨，鹰的爪。"他一边说，一边活动手指，指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血元子说，这叫'集百家之长'。"
"血元子在哪？"他问。
铁臂苍狼的笑容更扭曲了。他没有回答，而是猛地把右臂砸向地面。
轰。
整块石台被砸出一道裂纹，碎石飞溅。顾深和慕容棠同时向两侧闪避。
"左右。"顾深的声音很短。
"明白。"慕容棠的声音同样短。
两人从左右同时进攻。顾深剑走直线刺向右肋，慕容棠剑走弧线劈向左腿。铁臂苍狼大笑，挥动铁链横扫过来，逼退慕容棠，同时左臂抬起硬接顾深一剑。
铛。
剑锋砍在他的左臂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不是砍在肉上，是砍在铁上。
"两个人。"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愉悦，"血元子说，会有人来。让我拖住。拖住了，给我全本。"
全本。说明铁臂苍狼修炼的兽元融合还不完整，血元子手里还有更高级的本子，作为诱饵让他卖命。
"他骗你。"顾深声音沉了一沉，"他给不了全本。他自己也没练成。"
"你闭嘴。"
他动了。铁链横扫，带起的风把骨针碎屑吹得四散。顾深向后闪避，脚步在碎石上滑出两步。慕容棠从侧面切入，剑锋直取后颈。铁臂苍狼头也不回，右臂向后一甩，拳头砸向慕容棠。剑被弹开，她借力后翻，落地时脚步有些乱，地面被震裂，碎石滚动，立足不稳。
顾深抓住空档从左侧切入，剑气在剑尖凝聚，刺向左膝，那里的缝合线最明显。铁臂苍狼没有闪避，直接抬腿用膝盖硬接。
铛。
剑尖刺中膝盖，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不是骨头，是某种比骨头更硬的物质。他在关节里嵌了东西，可能是金属，可能是兽骨，可能是某种被邪功强化过的组织。剑气被弹开，顾深的手腕被震得发麻。
"不够。"铁臂苍狼的声音带着扭曲的笑意，"血元子说，你们会很强。不够强。"
顾深在闪避中观察。他的眼睛一直在审视铁臂苍狼的出招路数。出拳、收拳、转身、踢腿。每一个动作都很猛，但每一个动作之后都有半息的停顿。不是体力不支，是某种内在的"换气空档"。融合多种兽元导致的经脉紊乱，不同来源的力量在体内冲突，需要半息时间来重新平衡。
找到了。破绽。
顾深向慕容棠使了一个眼色。她看懂了他的意思，诱他出招，抓那半息的空档。
慕容棠主动进攻。她挥剑直劈铁臂苍狼的面门，剑锋在昏暗里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铁臂苍狼抬臂格挡，剑锋砍在他的前臂上，火星溅起，在昏暗里亮了一瞬。
就是现在。顾深从斜刺里切入，剑气凝聚成一点，集中所有力量刺向左肋。那里有一圈旧伤，缝合线比周围更粗糙，是薄弱环节。
剑尖刺入。
刀刃入肉的闷声。剑刺穿鳞片，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涌出，带着浓烈的腥膻味。
铁臂苍狼发出一声怒吼。不是痛叫，是愤怒的咆哮。他的右臂横扫过来，速度比刚才更快。顾深来不及拔剑，只能松手后翻，但仍然被拳风扫中了肩膀。整个人向侧面飞出，撞在洞穴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深从石壁上滑下来，左肩像被碾过，但还能动。手指收紧剑柄，虎口被震出一道裂口，血渗出来。
"血元子说，会有人来。"他的嗓音像锈刀刮过锅底，"果然来了。他说，只要拖住你们，他就给我全本。"
他的手指在伤口上按了一下，更多的暗红色液体渗出来。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把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
"但我不想拖了。"他忽然说。声音变了，从沙哑变得更低沉，像从胸腔里发出的共鸣，"我想试试……全本的感觉。"
他的右手猛捶胸口。不是一下，是连续三下，每一拳都砸在胸骨正中，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然后，变化发生了。
兽元暴走。他强行催动了体内所有融合的兽元，让它们同时爆发，把身体推向一种超负荷的、不可持续的狂暴状态。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鳞片下的肌肉蠕动、隆起，骨骼发出咯咯声。身高又长了一尺，鳞片蔓延到胸口和脖颈，嘴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有些是人的，有些是兽的。
"不好。"顾深的声音从喉底挤出来。
铁臂苍狼发出一声咆哮。那不是人的咆哮，是狼、熊、虎、鹰四种声音混合在一起，震得洞穴里的碎石簌簌落下。
他动了。速度比刚才更快，力量比刚才更大。他像一座崩塌的山，直接朝顾深碾过来。
顾深向左侧闪避，但这一次不够快。拳风擦过右臂，皮甲被撕开，血珠飞溅。
铛。
剑被弹开。慕容棠的手腕被震得发麻，剑差点脱手。她借力后翻，但铁臂苍狼的追击比她更快。他的另一只手像一柄巨大的铁锤，直接砸向她的胸口。
慕容棠用剑格挡。剑身横在胸前，被铁锤般的手掌拍中，发出一声巨响。慕容棠向后飞出，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碎石簌簌落下。慕容棠的身体从石壁上滑下来，落在地上，不动了。
铁臂苍狼转过身，两只眼睛一只暗红一只暗金，在昏暗里泛着两种不同的光。嘴角扭曲，形成一个更似哭的笑容。
"下一个。"他说。
慕容棠躺在石壁下的碎石堆里，没有动静。她的剑掉在身旁，剑身弯曲了。
顾深喉结一沉。他的目光从慕容棠身上移开，移向那个正在膨胀的怪物。嘴角微微一动，是一种被咬紧的、石头般的表情。
"来。"他说。只有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