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九娘供述,背后之网
书名:青砚志:假太监的江湖路 作者:白色刺猬 本章字数:2280字 发布时间:2026-09-11

  顾深站在小窗前,看着里面的任九娘。

  牢房不大,四壁是粗糙的石墙,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任九娘蜷缩在角落,头发散乱,布衣上沾着干涸血迹。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暗红色的眸光在昏暗里闪了一下。

  顾深推开门走进去。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轰响。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清水。

  "喝水。"他把碗放在她面前。

  "顾总镖头。"她的嗓音粗粝干涩,"想从我这儿拿走什么?"

  "名字。"顾深在她对面蹲下,"谁给你的血元功。"

  任九娘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手,手指在碗沿上划了一圈,没有喝:"没人给我。我自己捡的。"

  顾深起身,只把碗留在原地,转身走出铁门。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第二次提审是在午后。

  "你修炼的血元功是残卷。"顾深声音平稳,"原版不是这么练的。你练错了,越练越虚,越练越急。再练一个月,经脉会断。"

  任九娘的目光凝了一瞬,但顾深看见了。她的手指在稻草上收紧,骨节绷得很紧。

  "吓唬我?"她笑了一下,但笑得不稳,嘴角抖了半分。

  "不是吓唬。"顾深蹲下来,和她平视,"你的指甲在渗血。指尖的血管已经撑不住了。你的眼白在发黄,肝血在耗。你的呼吸比以前浅,肺脉在萎缩。你再练下去,不用我杀你,你自己会炸。"

  任九娘的手指在稻草上抠了一下。稻草发出被撕裂的轻响。她没有说话。

  顾深起身走了。

  第三次提审是在黄昏。

  顾深走进去。这一次,他身后跟着小柱子。

  任九娘的手缩了一下。如被烫到。

  顾深没有回头。他知道小柱子已经读到了什么。

  "半年前。"顾深开口,声音在牢房里回荡,"有人找上你。给你一本残卷,教你怎么'进货'。你每进一批货,交给他一部分。他给你更多的功法。对吗?"

  任九娘的身体僵住了。她的手指在馒头上悬了一瞬,然后缓缓收回。

  "你怎么……"她的声音发颤。

  "你每次进货,都在听月楼。"顾深的声音很慢,"你在青楼,最方便。客人来了,你挑,你选,你留下。没人会怀疑一个青楼老板偶尔有客人失踪。"

  "是。"她说。这个字从齿缝间磨出的,带着血味,"半年前,有人找上我。给我血元功残卷,还有简易修炼法。条件是我要'做出动静',吸引各方注意。"

  "他长什么样?"

  "没见过。"任九娘摇头,头发在稻草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动,"三次。每次都戴面具。声音……像钝锯拉过湿木,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叫什么?"

  "血元子。"任九娘说出这三个字时,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恨也不是怕,是某种被长期驯养后的服从和残留的不甘混在一起,"他说我在青楼,最方便'进货'。我挑人,他不管过程,只要结果。"

  顾深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血元子。不是玄煞教的人。新的名字。新的棋手。

  "他用什么跟你联系?"

  "信。"任九娘说,"塞在听月楼后门的门缝里。我按信上的指示做,把'货'送到指定地点。他取走一部分,给我下一阶段的功法。"

  "指定地点?"

  "城西废仓。"任九娘的声音低下去,"但每次都是空的。我把人放在那里,第二天去,人没了,只剩功法残页。"

  顾深沉默了片刻。齿轮也能咬人,任九娘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她也是棋子。

  "凤翔知府。"顾深把信折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是他?"

  "他自己撞上来的。"任九娘的语气里有一丝嘲讽,"三楼不是禁地,是我的练功房。他闯进来,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血元子说,知府是好材料,让我留住。"

  顾深走出牢房,铁门在身后关闭。

  沈砚在外面等着。

  "看来凤翔那边,还藏着不少东西。"沈砚说。

  顾深从怀里摸出玉佩,贴在掌心。他把任九娘供述的内容,一字一句地传了过去。玉佩在他掌心微微发热。然后它更热了,是回应。

  灵霄仙子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很轻,像风穿过竹林,但每个字都清晰:"血元子此人,我在终南山时曾感知到西边有邪气波动。但轨迹时断时续,如在用某种阵法掩盖行踪。"

  顾深的手指在玉佩上收紧了。他低声问:"能锁定方位?"

  "不能。"仙子的声音顿了一下,"时断时续,说明他要么移动极快,要么有多个据点轮换。但有一个规律。每次波动出现,都在你们找到新的'血食'痕迹之后。他在观察。他在等你们。"

  他把玉佩收回怀里。转身看向任九娘。她还蜷缩在稻草堆里,脊背仍然直着,但肩膀比刚才又塌了半寸。夕阳的小窗光斑已经移走了,她整个人都在阴影里,只有眼睛还泛着一点微弱的光。

  "你还有机会。"顾深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保你不死。"

  任九娘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媚意了,只有苦涩。

  "顾总镖头。"她说,"你以为我怕死?"

  顾深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出去。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把任九娘和黑暗锁在一起。

  当夜。

  三更梆子敲过第一遍时,顾深忽然睁开眼。

  他的目光一凝。空气里有一股味道,不是普通的夜风也不是炊烟,是一股极淡的甜腥,像血被水稀释了很多倍,然后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他提气起身,推开后窗。后院的枣树在风中哗啦作响,井轱辘投下的阴影在月光里晃荡。没有异常。

  但东南方向,衙门的方向,有一声极轻的响动……不是梆子也不是打更声,是某种金属碰撞的脆响,像铁锁被打开,或者铁门被推开。

  顾深从窗口翻出。他落地时膝盖弯曲卸力,脚掌碾碎了几颗小石子,发出极轻微的脆响。他没有停顿,提气往衙门的方向掠去。

  凤翔城的街道在夜里如一条条干涸的河床。顾深的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越靠近衙门,那股甜腥味越浓。

  大牢门口倒着两个府兵,喉咙被割开,血还在流,但人已没气。顾深冲进大牢,沿着石阶往下跑。

  尽头的铁门敞开着。

  任九娘的牢房里,空了。

  稻草堆上没有人影,只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在火把的光线下泛着黏稠的光泽。墙壁上,用血写着三个字,笔画扭曲:

  "第二局。"

  顾深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指节咯吱一响。

  第二局。第一局是凤翔,是任九娘,是听月楼。第二局是什么?北地?滇南?还是洛阳?

  他站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墙壁上的血字在火光里一跳一跳地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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